然而没过多久,她才发现自己又错了。心动不是错误,而无法克制心中的波动才是错误。

当她看见躺在榻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崔铭的时候,当触到他那滚烫的皮肤的时候,当喂进去的汤药全数洒出来的时候,她才明白已陷入太深,她的心已经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也是在这个时候,为照顾他,她连着几日衣不解带,茶饭不思身形惭瘦,她才明白,原来错误的代价是那么大。

那排山倒海般的担忧和铺天盖地而来的绝望无助压下来,彻底压垮了她。也不知道是第几日,身心俱疲的她终于没能撑住,在榻边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给摇醒了。

睁开眼,发现是郭云,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问他:“什么事呀?”

“小娘子,你要实在是太困回房睡吧,跟校尉睡一起,被子不够盖啊!”

叮!她脑子一懵,口中喃道:“跟校尉睡?”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下一刻她吓得蹦了起来:“我我……我怎么会在榻上?”她的身边躺着崔铭!

戚九九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脑中百思不得其解,晕倒之前好像是在榻边啊!

“小娘子,校尉怎么样?”

戚九九叹了一口气:“还是昏迷不醒。”

“今日的药可吃了?”

戚九九脸一红,点了点头。

郭云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三天了,终于能喝药了。”

他不知道,是她含在口中喂下的。

“你快去休息吧,这才刚好一点,别校尉醒了你又病了。”

“我没事,你还要帮着陆阿叔去打捞骸骨更辛苦,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行。”

“可是……”

没容他话说完,戚九九就将他给推了出去。

接下来,她又打起精神照顾着崔铭,给他擦洗身子,搓手捏脚,给他的伤口清洗换药……

不知不觉又忙了两三天。

说来也奇怪,这几日明明记得都是趴在床塌边上睡的,可醒的时候偏都在**紧挨着崔铭。而且姿势也奇怪,有时候抱着他,有时候被他抱着……

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是因为太累患了夜游症。还好这么尴尬的场景没再被人给撞见。

郭云随陆子行出海去了,一去又是几天,宅子里就剩下她与几个仆从,没人说话排解心中积郁,又担心着仆人照顾不好崔铭而亲力亲为,终于,她被最后一丝稻草压倒了,扑在他的身上止不住地大哭起来。

“求求你醒醒吧,只要你醒过来,我马上给你洗衣服……”

“我再也不会往你的茶里面加葱了。”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气我偷吃了你的解酒药,可明明那是假的,我被你算计了呀……”

一遍遍地搓着他的手,一次次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可他没有一丝反应。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在生气,”她的情绪突然有点激动起来,“你是不是怪我不识抬举拒绝了你?我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我就让你对我负责……”

“你不守信用,说好要照顾我的,现在反而让我照顾你,又欺负我……呜呜……”

“谁敢欺负戚家娘子?”

正哭着,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她立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

“阿来?何沐言?”一看是二人,她喜极而泣,“你们可回来了,校尉他……”

阿来忙走到榻边看了看崔铭,见他依旧昏迷不醒,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戚九九赶忙对阿来道:“阿来你不是懂医术吗,你快看看他怎么样了?”

不等她说完,阿来已经开始探起崔铭的脉,过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神情变了,眼睛看看崔铭又看看她,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又舒展开来,看得戚九九的心跟着一上一下一张一驰的。

“哎……”最后,阿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心提了起来:“怎么了?”

阿来摇摇头,半晌,说了一句:“深不可测……”

“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阿来想了想,“我没办法……”

“你都没办法?”戚九九急得眼泪又聚满了眼眶,“那他,他……”

“小娘子你也别太担心,”阿来瞥了一眼崔铭,“我家郞君那么尊贵的身份,老天爷敢收他嘛,他呀,过不几日不定就好了。”

“当真?”本是极为担心,可阿来的样子轻松淡然,也淡化了她不少的焦灼。

阿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这才放心下来,问道:“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何沐言道:“我接到何家执事的书信,说了校尉遇刺之事,便急忙赶回来了。”

“难道这事儿不是他做的?竟还书信告知于你?”

“此事我已经查清了,是大掌柜勾结合浦县令李亦所为。”

“大掌柜?”

“那日奉我的命来找你们的一共两人,一个是我何府执事,一个是何家大掌柜。”

根据何沐言的描述,那个大掌柜就是那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灰袍男子。

“他为何这么做?”

“我已经用何家家法审了他,他交待是因他有把柄在李亦手中,受他的胁迫做了对不起校尉的事。你放心,我何家绝对不会容忍这样一个心思歹毒之人。”

“万不可杀他,他是人证!”

“放心吧,我留他一命等校尉醒来由他处置。”

不知为何,这次见何沐言总觉得跟以往不一样了,文弱之气淡了些,酸腐的感觉也少了,反倒多了些自信和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