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亲手打开了一个名叫沈秋的潘多拉魔盒。

那天下午,直到五点,许重光才打电话给沈秋:“你没事吧,回家了吗?”

沈秋倚在沙发上,一边看老电影,一边抽烟,烟灰缸里留了四五个烟头,她随意地拨弄着,淡淡回答:“没事,我已经到家了。”

许重光似乎听出沈秋生气了,口气很是忐忑:“今天确实对不起,但我……”

“所以,温琪是真的出现幻觉,还是在耍你而已?”沈秋冷笑着打断了许重光的话,未等许重光回答,继续说道,“许重光,我累了,不想再去猜测你的感情了。而且……我想了很久,我没办法放弃沈氏,那毕竟是我妈的心血,所以我决定和你哥合作,而前提条件是我们必须分手。”

“小秋!别胡说!”许重光的口气里多了一丝慌乱。

“我没有胡说,我很冷静,也考虑了很多。我们之间确实有很多不合适,我没办法接受你把病人看得比我更重要,而我想,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也没办法跟一个死去的韩夏相比。许重光,算了吧,我们只是谈了一场不合适的恋爱,现在这样和平分手,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沈秋麻木地说道:“更何况,有时候我也很害怕,韩夏的死毕竟是个悬案,有时候我也忍不住会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出了什么问题,你会不会催眠我,让我也自杀呢?人都是自私的,比起爱情,我还是觉得生命更重要。”

真是讽刺,他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可以分手的理由,在一起时,沈秋一条也不在乎,然而若是决定分手,她竟然可以冷冷静静地想出那么多。

生命、亲情、金钱……

他许重光在沈秋心里,到底能排第几?

沈秋冷笑着在心里想。

许重光在电话里沉默下来,许久才轻声开口:“我知道我做得过分了,最近太冷落你,太关注温琪。有些事……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但是沈秋,我希望你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那在你给我答案之前,我们还是先分开吧。”沈秋挂掉电话,笑了起来,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她想:没有下一次了许重光,我们,都结束了。

比起和许重光分手,去找沈建办股权转让手续就相当轻松了,沈秋成为沈氏最大的股东和董事会的董事长。她忙得不可开交,也就辞去了陶安可那边的工作。沈家大小姐重回秦城进军商界的消息,这才传了出来。

沈秋的每一天都过得如此忙碌,和许重光也再没联络,再听到这个名字,竟然是从栾迟口中。

“说起来,还是我认识许重光在先。我在美国游学时,曾经跟他的导师学过几个月的临床心理学,之后我就回国了。最近我有些事情想询问他的导师,所以发了邮件过去,才知道他的导师因为被控谋杀罪早已入狱,而他杀人的方法正是催眠。”栾迟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小心翼翼地说道。

沈秋漠然地听着,淡淡“嗯”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栾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没多问,只是将他查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许重光的导师是美国著名的临床心理学教授,后来则专注于研究催眠在临床心理学上的应用。许重光和他师姐是他导师带的第一批学生。

就在许重光回国前一年,他师姐投毒毒死了自己的男友后自杀身亡,这个案子被当地警方当作普通的情杀案结案。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其后一个月内,他们所在的城市,有十几对情侣或者夫妇死于同种形式的自杀,他们有着不同的职业、不同的履历,而他们唯一的共同特点,就是和许重光的导师有交集。

警方因此控制了许重光的导师,他们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以一位女警险些牺牲为代价,才将许重光的老师送进监狱。这件事情后,许重光回国。

“我并不是指责许重光和他的老师一样,只是我觉得他这种催眠手法实在太邪门了,再加上韩夏的事情……”栾迟话说得相当委婉,但意思明确。

他递给沈秋一份资料,上面是许重光的老师的案件报道,被害者的照片一一被刊登在警方内部的期刊上,如此触目惊心。

然而沈秋的表情却有点麻木:“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和许重光两周前已经分手了,他以前怎么样,以后怎么样,都和我没有关系了。”她淡淡说着,随后转移了话题,“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的,下周三,我要开董事会,许一臣会带你去的吧。”

栾迟愣了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建议你注意下安全保护,我觉得沈成阳可能会情绪比较激动。”沈秋讥讽地笑道,随手从包包里拿出文件来,“这是会议议程,许一臣知道我要来,让我捎给你的。”

栾迟接过文件,惊悚地看着她:“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大概两周前开始的吧。”沈秋笑着站起来,转身离开。她穿过栾迟事务所的走廊,和迎面走来的温琪笑着打了个招呼,擦身而过。她们之间已没什么可说的了。

如今天气正好,秋老虎散去,天高气爽,秋风飒飒。路边有一对小情侣手拉着手走过,男孩低头跟女孩说了什么,引来一记粉拳和咯咯的清脆笑声。

沈秋一脸阴沉地坐在车里,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尖锐的鸣笛声引来路人侧目,方才还在笑的女孩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沈秋却不理会,仰起头,等待眼眶里的温热慢慢退去。

许重光。

即便已经过去两个周,这三个字仍然可以让她心如刀绞,痛得不能自已。

周三清早,沈氏大楼的正门处,沈秋一身深蓝正装从车里下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作响。她面无表情地朝等在门口的许一臣和栾迟点了点头,几人并肩穿过大厅,走进电梯。

沈氏近来八卦频出,公司里人心不稳,好多人都在准备跳槽,即便是清早上班高峰,大楼里也不见热闹,到处都冷冷清清的。

电梯上到二楼,两个穿正装的年轻小姑娘走了进来,两人手里抱着刚买好的早点,咖啡和面包的味道顿时充斥狭小的电梯。许一臣微微皱了皱眉头。

其中一个样貌清秀些的姑娘说道:“你听说没有,新上任的董事长是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另一个一脸懵懂地回道:“天哪,那么年轻,难道是沈建的小老婆?”

“你也太龌龊了吧,沈建都躺医院里了,哪来的小老婆,是他女儿,亲生的。”

“不是吧,豪门就是狗血,闹完私生子,又闹私生女?”

“听说不是私生女,是沈建之前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原配生的,而且精神也不太正常。所以说啊,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又怎么样,脑子不清楚,也就这种时候被拉出来顶包喽,好多人都说要跳槽走人,我就是资历浅,要不然也走了。”

许一臣听得挑了挑眉,转头端详沈秋的表情。沈秋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声不吭。

两个人又说了其他的,在十二层下了电梯,那一层是营销部。

等到那两个年轻职员下了电梯,许一臣才轻咳一声,尴尬地看了沈秋一眼。

“营销部是沈成阳的势力范围?”沈秋淡淡问道。

“是,营销部的经理是沈成阳一手提拔上去的,许多沈氏的客户资源都握在他手里。”许一臣颇为惊讶地看着沈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我觉得你应该派个人想法子慢慢把他替下来。”沈秋冷冷地说道,“好歹是沈氏招进来的员工,敢在电梯里随便嚼高层的舌根子,恐怕是有人授意,故意这么做的。也许是沈成阳怕我分他的权,让小员工散播谣言。”

一语中的,许一臣颇为意外地看着沈秋:“你很让人惊讶。”

此时,电梯升到顶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沈秋当先走出电梯,回头对许一臣说道:“所有轻看我的人,都会付出代价的。”

那一天的沈秋穿着得体的正装,手里抱着开会用的文件夹,站在电梯门口微笑着看许一臣,充满着自信和睥睨一切的傲气,美得震慑人心。

那一刻,许一臣突然有一种错觉,他似乎亲手打开了一个名叫沈秋的潘多拉魔盒。

董事会定的时间是早上九点,然而八点五十的时候,人员就已全部到齐,陈碧柔并没有出现,她的权力全权交由沈成阳处理。

沈秋坐在会议桌的上首,左右两边各坐了沈成阳和许一臣,其后则是剩下的几个董事会成员。因为许一臣的大肆收购,许多原本有些股份的小董事,都已退出了董事会,余下三五个多是当年跟着沈建打江山的老人,个个都是知道内情的。

“在座的各位,大多是我的长辈,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自小在国外读书,一直以来没有处理过公司的事务,也不参与决策,现在突然间来做这个董事长,心里也是十分忐忑。我年轻,经验不足,对公司的经营实在没什么经验,所以今天开这个董事会的目的,主要是想重新任命一下公司的总经理,让沈氏的经营状况好起来,稳定股价,保障股东的权益。”沈秋微笑着说道。

这话一出,沈成阳立刻变了脸色。

沈秋突然改变主意,接受了沈建的股份,他当然是高兴的,这样一来,他和沈秋的股份合起来,就足以对抗许一臣对沈氏的侵蚀。起先说好的,沈秋做董事长,他沈成阳继续做总经理,许一臣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董事会成员,起不了什么决定性作用。

可沈秋今天一开口,就要重新任命总经理,这是明摆着要革他的职啊。

沈成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一位年长的董事开口道:“现在都是年轻人的时代,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干不动了,许一臣许总本身经验丰富,我觉得让他来当这个总经理不错。”

有人提议后,剩下几个人也纷纷附和。

“等一下,沈氏之前虽然股价大跌,但主要原因并不是经营上的问题。我沈成阳接手沈氏也有两年多了,可以说在决策上没有什么失误,现在是沈氏的紧要关头,临阵换将反倒容易军心不稳。各位心里打什么算盘,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公司搞垮了。”沈成阳冷冷地开口,凶狠的目光扫过沈秋,然而沈秋依旧面无表情,直迎上他的目光。

“沈氏股价大跌虽然不是沈总策略上的失误,但和沈总也是脱不了干系的,有些话,讲到明面上,实在不太好听,沈总还是不要多争执比较好,免得难堪。”许一臣嗤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成阳。

沈成阳攥紧了拳头,昨天他才跟沈秋通过电话,那女人说得好好的,要跟他分权沈氏,没想到今天一早就倒戈了,难怪这两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这样争吵恐怕三天三夜也吵不出结果来,还是董事会表决吧,同意许一臣担任总经理的请举手。”沈秋一边说,一边懒洋洋地举起手来,她和许一臣在这之前早就做通了工作,董事会里的其他人都点头同意让许一臣任总经理的事。此时,毫不意外,除了沈成阳,董事会全票通过了许一臣的任命。

沈成阳这才明白自己中计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沈秋:“你耍我?”

沈秋无辜地微笑:“沈总,注意风度。”

“沈秋,你竟然敢耍我!”沈成阳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此时更是气疯了,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去抓沈秋。沈秋早料到他要撒泼,忙站起来往边上退,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栾迟和许一臣立刻迎了上去。

许家兄弟都是练过的,许一臣对沈成阳害得自己弟弟骨折的事一直耿耿于怀,这种时候,当然要趁机打击报复一下,不过瞬息工夫,许一臣就把沈成阳的胳膊弄脱了臼。

沈成阳疼得大叫一声,被推回到椅子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沈成阳已经疼得冒冷汗了。几个老股东面面相觑,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在董事会上大打出手的公司也是少见得很。

“沈成阳,虽然你不是我爸亲生的,但好歹也是沈家**出来的,闹成这个样子,太难堪了。”沈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底却都是冷酷,居高临下的样子仿佛能玩弄他人于股掌之中,带着一丝凛然的杀气,和从前判若两人。

“好,好,沈秋,算你狠。”沈成阳气急,捂着手臂站起来,径直出了会议室的大门,这个会他是开不下去了。

许一臣莞尔,发现自己之前也许太小看这个他以为的温室中的花朵,沈秋翻起脸来,还真不是一般人。他一边想着一边站起来,从栾迟手里接过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分发给董事会的其他人:“针对公司内部一些经营和运营上的弊端,我准备了一套整顿方案,各位可以先看一下……”

后来这个会又说了些什么,沈秋根本没仔细听,只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发呆。把沈成阳赶出沈氏,若放在以前,她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这只不过是报复沈成阳和陈碧柔的第一步,许一臣会帮她慢慢蚕食沈成阳的股份,让他走投无路。然而想到沈成阳穷困潦倒的样子,想到成功拿回原本属于母亲的东西,却丝毫没办法让她兴奋和期待。

突然间,她的人生变得那么索然无味。

沈秋拿着笔在文件上随手涂鸦,直到她回过神来,看到自己写的“许重光”三个字,恍惚了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把那三个字涂成黑色。

之后的每一天,沈秋都会去沈氏报到,虽然她在沈氏没有什么具体的职位,但许一臣建议她慢慢上手,熟悉沈氏的日常事务,早晚有一天,这个公司得由她来接手。沈秋乐得忙碌,每天朝五晚九,就没什么精力去想其他。

许重光再没联系过她,他们之间,好像真的彻底结束了。

有时候午夜梦回,沈秋甚至有一种错觉,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过。也许一切都不过是虚幻的,她的生命里,注定只有孤单和寂寞,注定要一个人走过这许多许多风风雨雨。

“这份文件看完,你就下班吧,贪多嚼不烂,你的进度已经够快了。”晚上十点钟,穿好外套准备下班的许一臣说道。

“好,我知道了,等我看完了就走。”沈秋头也不抬地说道。

“栾迟不放心你这么晚,在办公室等你呢,你记得下班叫着他。”见多了废寝忘食的工作狂,许一臣并没把加班当回事,然而还是不得不感叹,“你这种性格,又有天赋又肯努力,如果有人好好教,绝对是个狠角色。不过嘛,友情提示,晚上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

许一臣话中有话,笑吟吟地看着沈秋,“注意安全”四个字咬得极重。

沈秋抬头看了许一臣一眼,心中一动:“我会注意的。”

这天晚上,她一直忙到十一点半,才被忍无可忍的栾迟赶着回家。栾迟开车送她到楼下,担心地转头看她:“你现在这个状态,很让我担心。如果撑不住,一定要跟我说。”

沈秋笑着点头:“你放心,我有数的,好歹也是成年人了,不会乱来的。”

“那一年,穆阿姨也是这样说的,后来我再见到她时,她已经摔得不成人形了。”栾迟神色黯然地看着方向盘,“沈秋,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希望你出事。”

沈秋愣了愣,不曾注意到,自己现在已经让栾迟这么担心了吗?

只是她也没办法,不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晚上就会失眠,又或者做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梦,甚至是……梦游。

然而沈秋不想说,也懒得说,只是默默增大工作强度。

也许有一天,她会在睡梦中打开窗户,从高层坠下,感受刹那间飞翔的快乐,然后解脱。不知为何,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沈秋觉得这样也不错。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危险,栾迟也不止一次劝她看医生,但她说什么也不肯,只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万一再遇到个许重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扛住。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到头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拍拍栾迟的肩膀,开门下车。

深夜的小区静悄悄的,只有路灯静默地亮着,天气渐渐转凉了,深夜里风声萧索,沈秋裹紧了外套,低头走进楼梯间。楼梯间里灯火通明,沈秋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嘚嘚”的声音突兀地响着。

在电梯门前,按下自己所在的楼层,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好像被人盯着似的,可是转过头去,却什么也没有。

她伸手从包包里拿出备了许久的防狼喷雾,深深吸了一口气。电梯门缓缓打开,沈秋刚准备走进去,却看到沈成阳抄兜站在里面。男人一脸阴狠地看着她,面目扭曲得厉害。

沈秋吓了一跳,“啊”地叫了一声就往后退,手里的喷雾朝他喷过去,却被一巴掌打落在地上。

“沈成阳,你干什么?”沈秋怒视着他。

“你说我要干什么?你还真是厉害啊,沈秋。我在公司里的人,你和许一臣里应外合地给我全拔了,增发股票,稀释我手里的股权,现在姓程的知道我和他老婆**的事,开始打压我妈名下的公司,我和程雅的婚事也黄了。沈秋,做事情别那么绝,否则老子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沈成阳阴着脸说道,他今天似乎喝了酒,满嘴喷着酒气,面色潮红,一副激动的样子。

“商场上的事从来都是成王败寇,你如果输不起,趁早不要玩了。”沈秋冷笑道。她还是高估了沈成阳的水平,才这点事情就酗酒,他还能再没出息一点吗?

“是啊,我输不起。”沈成阳吃吃笑起来,“我现在就是后悔,之前顾及你的心情,顾忌你的身份,不敢碰你,就那么看着你。结果姐,你实在太无情了,无情到我心都疼了。我现在不准备保留了。”

“你又发什么疯?”沈成阳话里有话,沈秋懒得去想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冷冷地质问,不着痕迹地后退,手伸进自己的包里,握住了准备好的东西。

她现在开始怀疑,真正有精神病史的该是沈成阳才对,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个神经病。

“发疯?我确实疯了。”沈成阳伸手拉住沈秋的胳膊,把她往电梯里拖,然而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罢了,沈秋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报警器,刺耳的声音刹那间响彻整个楼梯间。

很快,栾迟带着两个保镖跑了进来,干脆利落地把沈成阳放倒在地。

两个保镖应该是有许一臣的授意,毫不留情地把沈成阳往死里打。

沈成阳原本也是仗着酒劲儿逞凶,哪里是这些专业人士的对手,很快就趴在地上不动弹了。

沈秋搓着手腕立在一边,漠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沈成阳。

“打一顿扔出去算完,别闹出人命来,替我谢谢许总。”沈秋笑了笑,对那两个保镖说道,随后看也不看沈成阳一眼,由着栾迟送她上了楼。

“这里太不安全了,要不然你先搬到我那里去,我也放心一点。”进了家门,栾迟皱着眉说道。

“还是算了,我习惯一个人住。”沈秋迟疑了片刻,才回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最近你的状态真的不太好。”栾迟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他是真的担心她。

“没有。”沈秋低下头,躲开栾迟的视线,“我现在每天都累到晕头转向的,根本没时间想别的事情,你就不要担心了,大不了以后每天晚上你送我到家总行了吧,进了家门你总放心了吧。”

沈秋固执起来,又岂是几句话能劝动的,栾迟没办法,只好又退了一步:“好吧,只能暂时这样了。今天太晚了,我也不多留了,你早点睡,明天周六,许一臣晚上安排了饭局,我到时候过来接你。”

“好,知道了。”沈秋知道栾迟已经妥协,乖乖地应道,“明天我等你来接我。”

把栾迟送走,沈秋原本平静的表情才终于垮了下来,她开了一瓶红酒,拿着酒杯,躺在沙发上,努力镇定自己。

她当然不会告诉栾迟,她现在必须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以上,再依靠酒精才能入眠。这样的日子,她已经很久没过过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间又想起了许重光。

“以你目前的状态,如果说让你困扰,说明你又梦游或者做噩梦了,但你不紧不慢,说明你找到了一些缓解的办法。像你这样的性格,一定不会随便寻求朋友的帮助,那么你能找到的办法无非那么几样,比如说酗酒。”

现在她又酗酒了,可是,已经没有人再好言相劝,告诉她这是不对的。沈秋苦笑一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闭上眼睛,等待酒劲上头,催她入眠。

许一臣安排的局向来是商务宴会,参与的多是各方大佬,这个总那个总,间或有些权势人物,沈秋最近见多了,也麻木了许多,只挂一点得体的微笑,适当劝酒,再适当回绝。以她的酒量,充其量到微醺的程度,就该散了。

然而这天遇到了一个老熟人—程雅的爹。沈成阳差点成了他的女婿,还给他戴了绿帽子,这位先生对姓沈的恨屋及乌,见着沈秋,也就阴阳怪气了几分,更何况程雅原本中意的许重光,也是因为沈秋才黄了的,这也是他最近才知道的事情。

酒桌上有如此人,多喝两杯自然是避无可避,更何况,今日桌上的主角正是许一臣和姓程的,沈秋原本心情就不好,对于劝酒那是来者不拒,局才走了一半,她就有些醉了。

栾迟眼看不好,出来帮她挡酒,她却不领情。

“栾律师,你对你们沈总还真是上心啊。”秦城极少有人知道栾迟是沈秋母亲的养子,看栾迟这么维护沈秋,姓程的自然免不了揶揄几句。

栾迟笑了笑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程总就不要调侃我们年轻人了。”

沈秋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听了这话却没有动。

“是嘛,你们这位沈总也是厉害人啊,好像我认识的青年才俊都对她有那么几分意思啊,真不愧是沈建的孩子,各个魅力无边啊。”程总阴阳怪气地说道。

栾迟面色一变,几乎当场就要翻脸,却是许一臣抢了先:“程总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他晃着手里的红酒,言笑晏晏地说道。

此话一出,程总面色一变,看向许一臣。因为程雅那不争气的女儿吵着闹着要嫁许重光,他最近和许一臣接触得便多些。他心里清楚,如果许重光对程雅没意思,真想让这场联姻成功,就全看许一臣的意思了。

沈秋和许重光显然是许一臣拆的,他原本以为许一臣是不待见沈秋的,却没想到许一臣竟然公开维护沈秋。

“我这话哪里说错了吗?”程总眯着眼看许一臣。

“我许一臣好歹也才三十几岁,还没结婚,也算是个钻石王老五吧,您这一句话就要把我开除青年才俊的户籍,是不是对我有点不公平啊。”许一臣笑眯眯地说道。

程总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点头说道:“许总说得对, 许总说得对。”

两句话带过了这尴尬,这一场应酬也很快到了尾声,彼时沈秋已经醉得有些迷迷糊糊了,由着栾迟把她塞进后排座,由代驾开车,先送她回家。

走到一半,她被晚上的夜风吹醒,不觉有些失态。

“栾迟,结束了?”沈秋轻声问。

“结束了, 以后别喝这么多了,现在怎么样?”栾迟坐在沈秋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虽是深秋,气温并不凉爽,女孩子的额头却是汗津津的,栾迟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沈秋:“擦擦汗,小心着凉。”

带着古龙水味的手帕,绅士风度十足,沈秋有些意外地看了栾迟一眼,笑道:“你还是老样子,洁癖,以前上学时,还被人笑话像个娘们儿。”

她是有些醉了的,说话也翘着舌头,没轻没重的。

栾迟莞尔,柔声道:“还不都是为了照顾你。”

沈秋醉得晕了头,擦完了汗,顺势躺在栾迟的腿上,这是小时候做惯了的姿势,只是后来懂事以后,再没做过。

然而栾迟毫不尴尬,只是轻声斥道:“都多大了,还这么没大没小。”他甚至放低了腿,让沈秋躺得更舒服一些。

沈秋嘿嘿一笑,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栾迟扶着沈秋上楼,帮她煮了醒酒汤,老妈子似的絮叨了她好一会儿不该喝那么多酒,直到沈秋困得睁不开眼,躺在**,他才准备离开。

“好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给我电话。”栾迟说道。

“好,知道了。婆婆妈妈的。”沈秋翻了个白眼,突然扭头认真说道,“什么时候找个女人照顾你吧,否则你真的是越来越磨叽了。”

栾迟轻笑:“心里早就有人了,等过段时间她回来了,再告诉你。”

沈秋微微一怔,一个激灵从**坐了起来:“我认识吗?”

这还真是爆炸性新闻,栾迟这厮竟然也老树开花了?

“你认识。”栾迟好脾气地解答,“具体是谁先别问,等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说完,男人不等沈秋继续追问,转身离开。

沈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没想到她认识的人里有谁可能跟栾迟谈恋爱,她想着想着,只觉得困意上头,沉沉睡去。

第二天沈秋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宿醉在家,睡得又晚,睁开眼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从被窝里爬出来,摸了好久才摸到手机,打开一看,打电话的是陶安可。

“你在家里?”对方的口气很是急促。

“是啊,你不打电话过来的话,我还在睡觉呢。”沈秋哀怨地回答。

“内部消息,沈成阳昨天晚上死了,警方在调查他的人际关系,很可能会去找你,你有个心理准备啊。”陶安可口气急促地说道。

沈秋愣了愣,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你说什么?”

“沈成阳,死了。”陶安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自求多福吧。”

沈秋挂了电话,有些怔然地放空了眼睛,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她才匆匆爬起来开门,两个警察出现在门外。

“您好,请问是沈秋吗?我们是秦城刑警队的,有些事情,想跟您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