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缓缓这里走得并不顺利, 不知拓石得到了什么样的情报,出荛山的路被伏击了。好在他们在各处都设了伏,人数有限较分散,两名暗卫带着戚缓缓全身而退, 皆无受伤, 只是再出不得这里。
戚缓缓当机立断:“那就不走了, 我们藏起来,待出了结果,若胜了自是无事,若是败了,那时也是拓石人最大意疏忽的时候,我们再寻机会离开。”
二位暗卫无不从。
倪庚这里, 见到金魏带着他留给戚缓缓的几十人回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上去就是一脚, 金魏被踢了出去,但他知道殿下手下留情了。
倪庚确实没下重手, 这是用人之际, 另, 也不是金魏的事。他厉声道:“她怎么说?!”
金魏爬起跪好,把戚缓缓所言一字不差地说给了倪庚。
倪庚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全体归队。”
倪庚收起对戚缓缓的担心,他现在不能分心, 他要全力在阻敌保疆土这事上。
金魏心中大喜,急忙凑过去,见倪庚所讲的战略皆是孤军奋战的策略。倪庚不能把希望放在援军上, 因为他盘算过,恐援军是指不上的, 荛山离哪里都不算近,一直以来的认知,这里又不会发生战斗,所以就算援军反应过来全速过来,恐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也不适合直接战斗,驻地的兵力无法与有准备且过河人数还在增加的拓石人数相比。他还是要在现有兵力下尽量拖延,等到援军的到来。
除此之外,倪庚还生出了戾气与野心。拓石人胆大包天,竟敢过境挑衅,这次不狠狠咬上他们一口,后患无穷。至于野心,他要他们有去无回。
倪庚排布完大局,抬头看着刚到此地的暗卫们,竟是今夜就能用到,确如戚缓缓所言,他需要这股助力。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倪庚派这些暗卫潜到了水域附近。下的是死命令,不得令不许动。暗卫习惯在暗处行动,擅于隐藏行踪,且极其能忍,是最适合执行此任务的,这是驻地士兵做不到了。
在派出这些暗卫之前的五天里,倪庚带着驻地兵力与拓石进行了大小八次阻击战。每次都有死伤,还能战斗的皆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每个人身上都是大伤小伤。这种情况下,倪庚也没有动用他这些留待后用的暗卫。
议事厅,倪庚不耐金魏的包扎,一把扯了下来。
如今战斗进行到关键处,包上肘部限制他的行动,他干脆包都不包。反正他后背与两只胳膊皆有刀伤,他疼习惯了。
倪庚估计援军再有三日就会到,相信拓石那边也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他们的焦急体现在一次比一次密集的进攻中。
倪庚不急,或者说他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错,这个道理对拓石那边也适用,他已看到拓石因急躁而开始犯错。
胳膊上的旧伤又开始渗血,倪庚把带子狠狠一拉一系,眼中凶光大盛。
驻地兵士们从不知自己会被激发出这样大的能量来,王爷给了他们希望与承诺,若此战能保住荛山,且还有命在,从此一步登天,荣华富贵。
荛山的兵士哪个不是在这里混吃等死,如今危机伴随着机遇就这样从天而降,每个人就算为了保命也全都拼了。而且王爷用兵如神,他们竟然撑了下来。
此刻,不只倪庚,每一个人眼中都是熊熊的凶光,个个都有要咬下敌人一大口血肉的气势。
相比这边,拓石人本来只想以巧取盛,如今胶着上了,死伤的人数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虽人多,但久攻不下的形势,令军心动摇。
眼见驻地的援军就要到了,拓石准备最后一次的全力进攻,这次必须全力以赴把驻地拿下,否则援军一到,他们就要撤兵了,再拖河水下去,有可能变成把自己送到敌人嘴边来的蠢事。
两边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皆全力以赴,只是倪庚这边是以拼着一条命不要的全力以赴。
几次拓石人的进攻皆被挡了回去,终于,倪庚算好时机,一声令下,他们应战了。倪庚可没想着与拓石人同归于尽,若他算得没错,援军该到了。
倪庚告诉驻地军援军所到的时辰是错后的,他知道皇上一定会尽全力派来援军,会比正常援军到达时间提前,但这个可能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以此刻,当看到援军竟提前到来,所有驻地的士兵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舞,希望激得每一个人都兴奋不已。而拓石那边的士气一下子就泄了,撤退声不绝于耳。
可撤退的队伍却开始停滞不前,一股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人马从他们的退路处杀了出来,伴随着这股力量的出现,河上的船只也出现了问题,开始漏水。
一时拓石退军大乱,而驻军这边有了援军的援助全力追了上来,两厢夹击,拓石一下子变得劣势,被伏击的伏击,就算上了船的,也有因船漏水而淹没在大河中的。
拓石本想借极端天气夺取荛山,一雪前耻的,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损失惨重。
而对于荛山驻地来说,此战也是险胜,若输了可不能像拓石人那样还有逃走的生机,他们会同妻儿一起全军覆灭。
拓石兵士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战斗结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精神也松懈下来,唯有倪庚,心里一直绷着的一根弦,他一刻都不肯耽搁,点上他的人朝营外快马而去。
金魏也在其中,他知道殿下这是要去追戚姑娘,殿下想来一直在担心着,怕戚姑娘身边只带两人不安全。
以倪庚的计算,他差不多如此速度追上个七八日就可赶上对方,但在他以为他们会落脚的地方却没有见到人。于是连歇息的心都没了,可人疲马累,他还是宿了一晚,转天天刚亮,就又火速出发了。
一直又追了三两日,倪庚还是没有见到人,倪庚一时拿不准,是对方脚程比他预估的快,他一直没有追上,还是他反超了对方?
为能尽快确定戚缓缓等人的位置,倪庚派出两拨人,一拨往回走,沿途寻找问询,有无戚缓缓那样的三人经过,若见到了人飞信来报。
另一拨全速向下一地出发,同样,若见到人,拦住他们飞信来报。而倪庚忍下心中的担忧与相思,留在原地等待消息,再决定朝哪一方去。
这样原地呆了三日,远去的一队传来消息,下一站并未见到人,且查找问询了当地的客栈驿站,也未见戚缓缓那样的姑娘家出现过。
倪庚觉得有可能他真的反超了,可掉头那一队还没有消息传来,又等了两日,才来消息说,也没见人,他们还遵令若没见人就再回走一站,同样没碰到人,问询一圈,说,别说什么身量好长得好的姑娘了,就是年轻姑娘也没见着一个。
倪庚这时才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他的担忧一下子暴涨,不安与恐惧漫上心头。
金魏也吓到了,是他放戚姑娘走的,若她出了什么事,他死都难赎其罪。
倪庚忽然动身上马,在回荛山之前,让他派出的两拨人继续沿途查找,务必要细细查来,一旦有了消息立马回报。
倪庚这趟也出来十五六日了,就算他全速回到荛山,最快也要六日,待他回到荛山,确实得到了戚缓缓的消息,因为之前拓石人的伏击,她根本就没走。
在倪庚追出去又返回来的这段时日里,戚缓缓见战斗结束,荛山重新变得安全了,她倒不急着走了,而是开始着手之前她要来荛山做的事。
她看到了荛山独有的浆果,也看到了由此浆果做出的脂胭水粉的效果,这一点上倪庚倒是没骗她,果然是即使在京都也看不到的好质地好颜色,绝对的上品佳物。
在倪庚没头没脑的在外面转悠的二十天里,戚缓缓差不多把想要知道的都摸清楚了,心里有了八成的成算,这个生意干得。
不过浆果结果时间虽长,但在此地还是有三个月无果期,眼下马上就要到无果期了,戚缓缓并不急着马上就做些什么,正好她可趁着这时节先回去,做好准备,把她要带的人马带过来,到时候新果也长出来了,可以收购摘取进行加工。
算计好后,戚缓缓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了行装回去京都了,恰巧与倪庚错过了。
倪庚辛苦跑死马地回到了荛山,一开始心喜戚缓缓果然没离开留在了荛山,且她十分安全,但心喜去得也快,人没见着,她又走了。
倪庚想见戚缓缓的心如鼓起的风帆,哪是一时能灭掉的,他有心再追一次,却得到了戚缓缓留给他的一封信。
他马上打开,迫不及待地看起来。信上写道:“浆果很好,信息无错。我回去有得忙,你不要跟来添乱,待一切准备好我会再过来的。”
倪庚似被定在了原地,不过两句话,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慢慢地嘴角扯起了笑容,这头一句算是表扬他了吧,给她介绍了好生意,后一句显然是在解释,她不是不想见他,而是她太忙,之后还安抚了他,告诉他,他们马上就要再见面的。
戚缓缓若知,她因不想他晃在眼前扰她做事而随意写的两句话被倪庚这样解读,该是会忍不住翻他个白眼的。
这封信像是有奇效,倪庚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他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战后的残局,并且把他住的地方以及戚缓缓这次过来住的院子,打扫装饰了一遍又一遍。
像个守着家的小媳妇一样,等着那个为了家计而去走南闯北做生意的夫君。
盼着,望着,眼见再有十来天戚缓缓就要来了,可倪庚却在这当口得到了封密报。
自打戚缓缓回到京都,倪庚这里就恢复了京都那边向他通报戚缓缓一切琐事的事由。眼前这封密报却与往日不同,是急报,说明有大事要事发生了。
倪庚心头一跳,戚缓缓在京都那里能出什么事,他一瞬间能想起的皆不是好事,心跳如捶鼓,拆信的手既急切又有些怯,一下子没撕好,竟是两下才拆开。
信上的字倪庚都认得,但放在一起他怎么就读不明白了呢?
慢慢地,倪庚由不可置信变得目眦尽裂,他勃然大怒,站起把信拍在桌子上,她怎么敢?!
几近被拍碎的信纸上,依稀可见几个字:戚家嫁女,大喜在望,张灯结彩,聘礼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