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的人都知道姜梨的身份,听她这样问,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导演诚惶诚恐,方才的气焰一下子就灭下来了,讪笑道:“姜,姜小姐啊,没事没事,我们在讨论戏呢!”
“讨论什么戏要动手?”
姜梨目光转了一圈,绷着小脸,认真道:“我爸爸说会有一些剧组作风不良,专门欺压新人,你们应该不会干这种事吧?”
连享誉国际的姜游,姜大导演的名头都搬出来了,导演哪还敢狡辩些什么,忙打着哈哈道:“我们当然不会干这种事了! 姜小姐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剧组就像个大家庭一样,相亲相爱的不得了! 你可千万别误会!”
导演边说边使眼色,保安连忙退场,围观看戏的人也纷纷散了。
女孩的眉眼才堪堪捋平,勉为其难应了声:“好吧。”
她看向陶决,给他递了一张纸巾,“给,你的脸脏了,擦擦吧。”
陶决冷漠的看她一眼,没动。
姜梨怔了下,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态度的新人,眉头略苦恼的皱了皱。
她想起姜游说过,新人都是需要鼓励的。
于是,小姑娘想了想,真诚的对他说:“加油呀,你一定能成为一名好演员的!”
陶决:“………”
有病吧,谁要当演员。
姜梨走了,导演屁颠屁颠地追上去说:“姜小姐,我们来说一下这段戏吧,这个人设太适合你了,只有你才能演出来……”
两人越走越远。
陶决看着手里的纸巾,眸光闪动半响,冷嗤着丢掉。
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陶决很快就被宁湘找到。
事情的真相被揭开,整个宁家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陶柏这个畜生!”老爷子怒血攻心,一拐杖打碎花瓶,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宁湘也气得浑身发抖,难过的眼泪直流:“小决,你受苦了,我们没有照顾好你,也没有护好姐姐,她怎么就……”
“小姨……”
宁湘眼里浮起憎恨的光:“陶柏那个人渣! 我一定要给姐姐讨回公道!”
“爸你照顾好身子,我和斯城……”她哽咽了一下:“去接姐姐回家。”
“小决你待在家里等我们。”
就在这时,沈斯城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进门,把她放下后摸摸头,柔声嘱咐道:“小七也是,乖乖听话,一起和哥哥在家,等爸爸妈妈回来知道吗?”
“哥哥?”小女孩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词,怯生生的看向陶决。
陶决的眼神僵了下,不自觉地撇开目光。
他知道小姨家生了个女儿,小孩儿满月的时候还和母亲回来看过。但到底是距离疏远,也没见过几次。没想到时光一晃,当时的小豆丁都这么大了。
听说这阶段的小女孩,性子大多胡搅蛮缠,陶决说不上是心慌还是意烦,不敢看她。
宁湘没发现少年的拘谨:“小决,这是小七,你小时候见过的,我们这次走,外公和小七就交给你照顾了!”
“……嗯。”
陶决僵硬的点头,忽然,衣袖被一股小力牵了牵。
他葛地一顿,低眸,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
她似乎还有些怕生的羞涩,但还是直白干净地看他。
就在陶决的心跳忐忑的加速时,小女孩终于收回目光,笑着唤他说:“哥哥。”
她眨眨眼睛,张开手臂,稚气的撒娇:“抱抱!”
陶决:“………”
什么啊,原来这小孩儿就是个撒娇鬼而已。
陶决垂下眼睫笑了,全然忘记自己刚才提起的一口气有多重。
他回家了。
这里有外公,有小姨姨父,还有一个妹妹。
这一年,前方的路终于被打开,梁红的名字也好像开始起了作用。
陶决开始在娱乐圈展露头角。
有个女孩说,他一定能成为一名好演员。
于是,少年便凭借着天赋般的演技和精致神颜,一夜出圈,代表作部部经典,名气经久不衰。
梁红感动的痛哭流涕:“祖宗啊,你是来拯救我的吧!你怎么说红就红了呢? 我他妈捡到宝了! 我太幸运了呜呜呜——”
他哭着哭着又眉飞凤舞:“你都不知道其他经纪人有多羡慕我! 啧啧啧,那嫉妒的眼神好像想把我给吃了! 公司也非常器重我,说我是天才经纪人! 天哪天哪,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未来一片光明! !”
光明就光明吧,他为什么偏偏要挑在他休息的时候嚷嚷。
陶决心烦意乱,随手抄起一本杂志扔过去:“安静点! ”
财神爷说什么都是要听的,梁红娴熟地躲过,笑嘻嘻道:“欸,好的!”
梁红安静下来,尽心尽责的安排陶决的日程。
自从陶决红了之后,各种广告电影的邀约像雪花而来。
梁红边看边嘟囔:“这部戏的剧本不错,可惜导演的人品不行,迟早得出事。”
“噫,这广告代言的都是些什么三无产品? 败坏名声,不行不行。”
“嗯?居然还有选演员的综艺? 啧,就是卖弄情怀,这个也不—”
不行两个字还没说完。
陶决忽然睁开眼睛,插了一句:“这个综艺叫什么名字?”
“《演员诞生记》”
陶决难得愣了一下神。
他在网上听说过这个综艺,姜梨好像也会去。
梁红还在一边嫌弃:“虽然这综艺请的导师咖位都挺大的,但是赛制无聊,内容又枯燥,很多观众看一两期就走了,这种专门为市场打造的节目,我们也没必要——”
“我要去。”
梁红还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陶决的眉间闪过一丝不自然,脸上却面无表情道:“有问题?”
“不是啊,祖宗,我们没必要……”
“我也是从新人过来的,去当导师鼓励别人有经验,你懵什么懵,我就不能为未来的影视圈奉献?”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快给我接! ”
梁红莫名其妙又委委屈屈:“哦……”
陶决绝不承认自己喜欢姜梨。
他甚至都搞不清楚什么是喜欢。
他对她,顶多就是……有点在意而已。
对。
在意她的剧,在意她的综艺,还有点在意她的绯闻而已!
青年烦躁的挠头,然后在综艺上见了姜梨第二面。
女孩还是像以前那样,漂亮中带着娇憨,笑起来很甜。
他们都是导师,互相打招呼时,陶决还在犹豫以什么话题开场,便见姜梨看了他几秒后,笑着说:“陶老师,你好啊,请多指教。”
陶决要开口说的话,霎时顿住。
他静了静,眼角下垂,瑞凤眼蕴起一丝意义不明的情绪。
噢,也对。
都过去那么久了,她不可能记住一个当时平平无奇,低微到尘埃里的新人。
陶决沉默半响,扯了扯唇:“你好。”
这个综艺筹划了很久,没想到第一期就出门不利。
陶决坐在导师席上,脸色黑的像天上的乌云:“连台词都没背熟就敢上台,我给你的勇气?”
“都排练那么多次了,走位还是错,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其他的人。”
“呵,笑死了,能力不行就去练,别跟我高谈阔论什么梦想,你就是书读的太少,想的又太多。”
“…………”
虽然都是实话,但您这也太毒舌了吧!
众人战战兢兢,甚至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选手承受不住,哭着嚷着要退赛。
节目组硬着头皮喊了中场休息。
梁红得知消息时,惊的下巴都掉了,在电话里大喊:“祖宗,你说好的是去鼓励新人? ! 你——”
陶决嫌他太烦,啧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工作人员都被他“请”出去了,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陶决靠在椅子上,抬眸,头顶的白炽灯晕出一层柔白的光。
他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不记得他了。
正心烦意乱之时,休息室的门忽然被人敲了敲。
接着,一道声音慢吞吞的响起说:“陶老师,我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