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时代,好像很少会有人写信了。

而平日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恰恰藏在字里行间里。

沈绮虞拿着纸,眼睫轻垂,低眸看内容。

———

小七。

时间过的好快,你小时牙牙学语的场景仿佛还在昨天,而一转眼,你已经20岁了。

20岁,正值青春,大好年华。

在这个年纪,时间就是你的资本,你可以去尝试,去努力,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当然,也可以离开我们,去探索更远的未知的世界。

但是,爸爸妈妈太爱你了。

我们不舍得小七在外面受一点苦。

于是,我们仍觉得你没有长大。

我知道,我并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你小时候,带你的阿姨比我陪你的时间还要多。我也不是一位很好的母亲,我很少了解你的兴趣,不懂你的爱好,我甚至想将你塑造成,我以为会对你好的形状。

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很不完美,你爸爸说,我比你还爱哭。

他不正经惯了,我一点也不相信。

直到你当年从舞台上摔下来时,妈妈才知道是真的,那种感同身受的痛感仿佛是砸在我的身上,让我的眼泪一直流。

小七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妈妈想让你健康,很想很想。

我要在源头上杜绝对你的一切伤害,我以为这样做是对的。

我一直以为这样做是对的。

但今天,有人告诉我,这样也会让你不快乐。

原来小七一直都不快乐。

原来我的小七也成为别人的宝贝了。

妈妈很后悔现在才明白这种事,甚至刚刚还和你吵架,小七能原谅我吗?

妈妈现在才知道,原来老师说过,小七在舞台上跳舞的样子会发光。

真厉害啊。

妈妈,也想看了。

—————

当沈绮虞读到这句话时,鼻尖酸涩,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妈妈。”

她带着哭腔,抹着泪,急切的四处张望,喃喃地喊:“妈妈你在哪?”

偌大的客厅,暗着灯光,光影朦朦胧胧,入目一片幽静。

徒然让人产生一种被人抛弃的错觉。

沈绮虞呆愣半响,悲伤的情绪由内而外汹涌而出,说不出的难过。

傍晚的凉风吹进来,小姑娘瑟缩了一瞬,面上还带着泪痕,若有所觉的低眸。

原来纸张后面还写了字。

“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跟小七说,但是你爸爸说我哭的太丑了,妈妈需要停笔去打他,不多说了。”

“………”

沈绮虞定定看了两秒,眨了眨眼睛,破涕为笑。

她再看最后一行。

“对了,我今天跟重云谈过后,发现他和传闻不一样,最重要的是,他很喜欢你,所以我觉得这孩子还挺不错。”

“不过,虽然妈妈能接受你谈恋爱,但是爸爸好像不行,裴家这次有意来提婚约,连裴老爷子也专程过来,我便和爸爸出门了,睡醒勿念。”

最后还写了一个酒店名称 。

正是裴正声设宴的地址。

一时之间,沈绮虞思绪混乱半响。

每个字她都看得懂,混合起来却是那么匪夷所思。

提婚约,专程,设宴。

小姑娘脸上的热气升腾,心脏跳的飞快。

什么订婚? 认真的吗?

谁要和他订婚了!

沈绮虞咬了咬唇,将信认真折好放进口袋,拿了手机便急匆匆出门。

她也要去酒店!

等出了门,凉风一吹,沈绮虞脚步顿下,突然冷静下来。

她想象了一下,她去到酒店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满屋子的人都在讨论她的婚事。

只要一想,面上便止不住的发烫。

“………”

算了算了,她没脸去。

忽然想起什么,沈绮虞拿出手机给裴重云打电话,决定直接质问当事人。

夕光黯淡,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街道旁亮起路灯,凉风徐徐的吹,树叶唰唰作响,层层叠叠的缝隙间泄一地朦胧的光影。

夏天的夜晚,分明燥热不已,却又无端平静宜人。

十字路口的一侧红灯亮着,斑马线空**,过往的车辆川流不息。

周遭人群喧嚣,沈绮虞站在人群前方,耳侧贴着手机,里头机械的提示音正在响。

她抬眸,目光怔住,就那么一眼,对上了对面路口人的眼睛。

男人面容俊朗,身形在一众人中格外出众,清朗俊逸,一双桃花眼灼灼风流,明显发现了她许久,还在望着她笑。

沈绮虞微愣,心脏忽然加速跳了一下。

四周纷扰嘈杂,他们的目光穿越人流相视,一眼万年,说不出的悸动。

红灯还在亮,隔着斑马线,裴重云将她娇憨的样子收揽其中,忍不住牵起唇笑了。

他扬了扬手中还在震动的手机,示意她把电话挂了,有什么话等过来再说。

沈绮虞看了他半响,还在疑惑他是什么意思,直至通话被接通。

沈绮虞清晰的看到对面的人薄唇翕动,而后,低沉好听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她耳朵里。

“小七,过来。”他这样说道。

沈绮虞的耳朵毫不争气的热了,随即,心里又有些愤愤不平。

你让我过来就过来。

她不要面子的么!

还有订婚的事,她还没有找他算账呢。

她才不过去。

小姑娘心思千回百转,慢吞吞地回道:“不了,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她捏了捏放在口袋的宁湘的信,开心的弯了眉眼:“我要回家等爸爸妈妈回来。”

这语气,真像是一个吃到糖后得意洋洋的小孩。

裴重云忍俊不禁:“所以你就不管我了?”

“你都那么大个人了,还有我管什么?”她半分迟疑也没有,很干脆的婉拒。

裴重云的声音慢悠悠传过来:“小七真是没有良心啊,我今天挨的拳头还疼着呢,说好的上楼帮我拿药油,结果自己睡的可香。”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应景发出“嘶”的一声。

沈绮虞:“………”

那她也不知道,睡醒一觉后,他就把自己卖了啊!

饶是隔着斑马线,也能感受到小姑娘无语又埋怨的眼神。

裴重云的眼里带有笑意,嗓音放轻,似是诱哄:“小七,心疼心疼我,嗯?”

一个红灯好似等了半个世纪,而后,终于变绿。

等待的人流一涌上前,像是淌过山川异域汇入大海的河流。

那沈绮虞这条小溪又有什么抵抗的理由呢?

她的终点是大海里。

是裴重云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