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已至,蝉鸣热烈。

天空蓝的一尘不染,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过滤到层层叠叠的树叶上。松柏路炙热如火,洒水车带着音乐而起,水流四散落下时,铺出一片波光粼粼,五彩斑斓了整个夏天。

沈绮虞依言加入了舞团。

朝花舞团隶属于临市舞协会旗下,团内都是像阮玉一样教授级别的老师,舞团以传遍舞美文化为主旨,是巡演和商演兼一体的活动性团体。

团里有人跳独舞,也有人跳群舞。大家一起听着音乐评析,一起为了某个舞蹈动作抠细节,会吐槽老师的严格,也会偶尔躺在舞台边上聊天偷懒。

在这里,可以交到很多朋友,大家互相关心,就像是一个大家庭一样。

沈绮虞刚开始来时还不习惯,后来慢慢适应了,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阮玉也像之前说的那样,秉着爱才之心,很照顾她。

而且小姑娘明眸皓齿,笑起来干净又乖巧,本身就很讨人喜欢,跳舞上更是没话说。

阮玉为自己找到这么一个宝贝而高兴,空闲时,多次邀请沈绮虞到家里做客。

但小姑娘觉得不好意思,都婉拒了。

谁想今晚练习结束后,阮玉又来邀请了她。

沈绮虞下意识便想推脱。

可阮玉这次换了招数,板着脸,故作生气道:“你这孩子,老师请你吃顿饭怎么那么难呢?都拒绝我好多次了,是不是嫌我这个老婆子做饭难吃啊?”

沈绮虞一愣,忙道:“没有没有,阮老师,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没有就行。”

阮玉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话,方才还暗含怒意的眼神,下一秒就转而笑道:“那就跟我回家吧。”

沈绮虞:“………?”

别看现在的阮玉笑起来和蔼可亲的,年轻时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今晚这顿饭是吃定了。

沈绮虞也不推脱了,紧皱的眉缓缓展开,笑着点头:“好吧,那就谢谢老师了。”

有女人在的地方免不了聊天。

两人在车上聊了一路,阮玉问她说:“小七,你喜欢喝什么汤? 我有空研究下你们年轻人的口味呢。”

沈绮虞想也不想道:“阮老师,我都可以的。”

老太太皱眉:“不许敷衍我,认真说。”

沈绮虞一哽,认真想了想后道:“……莲藕排骨汤。”

阮玉笑着点头:“好。”

“不过我该早点问你的,我今晚只买了做鸡汤的材料,打算给我家那老头子补补身子,排骨汤老师下次再做给你喝。”

沈绮虞从团里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阮玉和丈夫有一个儿子。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家庭,没有和他们一起住。两夫妇住在一起倒也很自在。

“老师,没事的,我也喜欢喝鸡汤。”

阮玉听言,叹着笑道:“小七真好养活啊,没有什么忌口是,不像我家那个臭小子,难搞得很。”

沈绮虞能听出来老人家指的是自己的小孙子,眉眼弯弯道:“老师,小朋友都是这样的,很正常。”

阮玉自认为很迂回地问道:“那照你这么说,你不介意?”

沈绮虞:“………?”

她有什么好介意的?

“小七啊,你不介意就好。”

阮玉不甚在意说道:“我家那小子今年也成年了,他从小混惯了也没个朋友,但人品还是有保证的。”

老太太以为自己说的很含蓄:“你看你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沈绮虞:“………”

“老,老师……”

小姑娘涨红了脸,声音细弱蚊蝇的,似是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阮玉一怔:“………”

哪个臭小子下手那么快。

阮玉顿了顿,似乎不敢相信般问道:“真的?”

沈绮虞点头:“真的。”

“………”

阮玉是个开朗优雅的老太太,安静了会,笑道:“好吧。”

老人家实话实说:“有男朋友也挺好的,我也觉得我家那臭小子配不上你。”

沈绮虞受宠若惊。

老太太还很是好奇,笑道:“小七有机会介绍他给我认识吧。”

“老师别的不行,看了那么多人,帮你掌掌眼还是可以的。”

“好。”

沈绮虞笑了笑,刚点下头,司机缓缓停车,车辆已经到达阮家门口。

沈绮虞下意识朝窗外抬眸,目光触及到不远处站在树下的一道身影,彻底一怔。

他怎么在这里?

“小七,我们到了。”

“……嗯。”沈绮虞神情呆愣的跟着阮玉下车。

阮玉注意到她的神色:“怎么了?”

不远处的男人似乎若有所觉,抬眸望过来,目光顿住,挑了挑眉,带笑的桃花眼灼灼其华。

沈绮虞望着他半响,组织了下语言,一言难尽道:“……老师,我刚刚跟你说的男朋友,就站在你家门口……”

阮玉:“………?”

正确来说,布满彩灯的树下是站了两个人。

裴重云身形微动,侧面露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是谢卫。

饶是阮玉是个时髦开朗的老太太也读不懂这副场面,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小七,你……”

“有两个男朋友啊?”

沈绮虞:“………?”

正在往这边走过来的裴重云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别有深意的目光似乎具有穿透力,似笑非笑。

沈绮虞:“………”

阮玉继续道:“原来你们年轻人喜欢多选择的啊,那我家那臭小子——”

……阮老师您可别说了!

沈绮虞一箭步冲到裴重云身边,挽住男人的手臂,半拖半拉将人拉到阮玉面前。

小姑娘牵了牵唇挂上笑,一副很是恩爱熟络的模样:“老师,我跟您介绍,他就是我的男朋友裴重云!而那位是我的朋友谢卫!”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沈绮虞抿了下唇,自己也不明所以但还是牵强笑道:“真是太巧了。”

裴重云听到她这话,整个人倒是挺配合的。

仿佛刚才看她的暗沉眼神是错觉,在长辈面前俨然一副五好青年的模样。

他朝阮玉颔首,算是打招呼:“阮教授,久仰。”

阮玉愣了愣,看着眼前清风朗月的青年,笑道:“那真是挺巧的,既然遇见了,那就一起进屋坐坐吧。”

裴重云听言一怔,和正往这边走来的谢卫对视一眼。

两个男人神色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