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入目少些刺眼,临海处忽有波涛,澎湃入耳声泌,炎气受海风激**,便是连最后一丝热暑也尽消散去。
余晖夕下,虎子提着木桶,董蒙捧着麻布,身影在空旷处拉的狭长,然则脚下依旧轻快,正是满载而归。
行入院门,母鸡“咯咯”声响起,伴着公鸡追逐,董蒙倒是没有想到,这公鸡和母鸡,还都在虎子家中
只是眼下,几只母鸡时而凑到早日盛放盐水的瓦盆,便是空无一物,似乎也不想离开,见到董蒙、虎子归来,那只公鸡先是气势汹汹的冲过来,不过到了半途,似乎想起了什么,扇动翅膀,”扑棱棱”跳到柴堆,与董蒙隔空相望。
院中一地鸡毛、鸡粪,对于虎子这般孩子来说,倒是没有什么可生气之处,大抵是因为角落,又有泛白鸡蛋,也不知是哪只母鸡下的。
此类事情,在公孙方家中,虎子就做过多次,与董蒙禀报一声,虎子驱赶着母鸡,回了公孙度家中,至于鸡蛋,原本虎子有些犹豫是否留下两枚,想了片刻,还是尽数包了,一同送去公孙方。
至于那只公鸡,虎子没有理会它,先前,董蒙已是说了,公鸡是他赢过来的,既是师父战利品,那就与公孙方无关了。
院中只剩下一人一鸡,董蒙搬来板凳,见公鸡依旧站在柴垛上,心中不觉好笑。
记得幼年时,村中老人常言,犬不八年,鸡无六载,说的就是鸡狗活的时间长了,就会慢慢通了人性,成语中的鸡飞狗跳,说的鸡狗是家中常有牲畜。
换做现在,狗越是聪明,主人会越显摆,抖音上那些炫狗的,比比皆是,怕是将狗当做了亲儿子对待。
只是公鸡一直被当作肉食,极少有人饲养,倒是让人忘记了公鸡其实是跟狗一样聪明。
董蒙见到公孙方饲养的这只公鸡,显然懂得趋利避害,心中觉得万物果然有灵,其实早就没打算杀了它,之所以中午生气,大抵也是见到公鸡妻妾成群,董蒙心中看的不爽快罢了。
董蒙捻些新近萃取的食盐,取了清水,搅拌的淡些,放在了陶瓦中,回到了板凳上坐着,那公鸡跳下柴垛,贼溜溜的扑到陶瓦旁,小啄了一口,然后扯着脖子“喔喔”叫了几声,在董蒙看来,便是“还是老配方,还是老味道”的意思了。
半躺着看公鸡如同将军般,护着陶瓦盐水,加上一千多年前的空气少有清新,当头天色越发蓝的深邃,让董蒙生出,“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的感慨,顺带着先前关于盐事的烦恼,亦是淡忘许多。
“吱呀!”
半扇门打开,虎子脸上兴奋,一手环在腹部,奔走到董蒙身前,道:“师父,先生送了三枚鸡蛋给我们。”
“哦?”董蒙没有起身,虽然知晓此时的鸡蛋比后世金贵,心中完全生不出虎子那般的兴奋,道:“莫不是你许久没吃了鸡蛋?”
虎子孩子心性,舔了舔嘴角,摇了摇头,道:“我想请师父看看,这三只鸡蛋能不能孵出小鸡,若是得了幼鸡,鸡生蛋,蛋生鸡,那可就要有许多了。”
这倒是让董蒙想起后世的一道无解题,是先有的蛋,还是先有的鸡?
心中想着,若是有了机缘,可要让三国的古人开心一下。
对于虎子所问,董蒙根本没打算看。
鸡群中没有公鸡,下出来的自然是鸡蛋,若是有了公鸡,且董蒙亲眼见了公鸡耀武扬威,多半是雨露均沾,这些鸡蛋想来是受了卵的。
“能孵小鸡。”
“谢谢师父!哈哈!我能养小鸡了。”虎子先是眉飞色舞的欢喜,忽而想起一事,再变得颓然,道:“可是,师父,我没有母鸡孵鸡蛋。”
虎子这话,倒是让董蒙有了警觉。
董蒙曾经查过,三国这个时代,正逢了小冰河期,处在这个时期的全球温度,有所下降,也就使得粮食减产,张角的黄巾军之乱,便是因此而起的,至于什么蝗灾,干旱,又是小冰河期的附带产物了。
蝗虫这东西,可是鸡的天然吃食,若是养多了鸡,一定程度上,也是能够防止蝗虫灾害的,至于小冰河期能种些什么,让百姓吃饱些,这个,以后可要好好问问本尊。
回过神来,看着虎子惋惜模样,董蒙笑道:“若是你想要,过几日我再为你借一只母鸡好了。”
虎子惊喜的望着董蒙,道:“真的吗?师父。”
董蒙撇了虎子一眼,假意斥责道:“你这是质疑师父,下次我可要罚你了。哦,对了,虎子,你去见先生时候,先生怎么样了?”
“那个…先生好像不太好。”虎子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想着如何跟董蒙说起,道:“先生没有以前那般干净整洁,连着我送鸡群回去,先生也没有在意,倒是我走时候,先生让我带回来三枚鸡蛋,说什么是我应得的。”
董蒙点了点头,心中猜测,这公孙方定然整日看了自己留下的两题,以他小学没有毕业的水平,怕是再想十年,也不会有头绪,说不得明后天就要来寻自己了,到时候,若是顺利,将此人收下,这第一桩事,就是要借公孙方的鸡群来孵小鸡了。
此时,虎子已经得了空闲,董蒙寻思,也应该教虎子一些其它东西了,否则以后自己说的事,虎子根本听不懂,就要多费事儿了,至于从哪里开始呢,董蒙早已想好,既是数学。
董蒙清出一片空地,在上面写了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然后又在其下对应两行,分别有些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以及1、2、3、4、5、6、7、8、9、10。
然后董蒙抬起头,道:“虎子,你既然拜我为师了,以后就要勤着跟我学些东西,我不管以前你们是怎么学的,我教你的,你要多下功夫,不能有半点懈怠。”
虎子脸上变的恭敬严肃,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弟子定然加倍努力,不让师父失望。”
董蒙心中觉得,其它的不说,虎子的这个态度,可以打个满分了。
当下,指着最上排的大写数字,道:“虎子,你可认识这些?”
虎子乖巧的摇了摇头。
这实则在董蒙的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