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桑洛并未看向顾廷，今日难得的她的心情有些烦躁。
一而再再而三，每次都是在她想事情的时候被突然打断，就算她是泥人，那也是有着脾气的。
况且，桑洛抬眼，她没有错过在顾廷突然握住自己手时，屋里众人那一瞬间纷纷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就好似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有什么事吗？”
桑洛不开心了，她本便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她尝试着扭了扭手腕，但只换来了顾廷更大力的抓握。
“你捏得我很痛。”
“……抱歉。”顾廷放轻了力度，但却未松手。
他看向顾煜：“你们是在203房间是吗？是庆祝桑洛康复还是？”
顾煜握紧把手，绷着脸：“是庆祝桑洛姐身体好转还有——”
“嗯，那祝你们今晚玩得开心，侍应生，等会203、207两间包厢消费都记在我的那张卡上。”在确定侍应生听到后，顾煜低头，轻声贴近桑洛耳边，“桑洛，等会我有话对你说，你，等等我。”
桑洛淡淡看着他，即便她清楚地知道，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顾廷，还不是书中的那个能够为了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一谈起方清清便智商倒数的顾廷。
但难免的，她的心底还是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排斥。
她尝试着扭着手腕，想要挣脱，但顾廷却握得极紧，桑洛抬眼，她能够从顾廷的眼中看透那份不容拒绝。
她敢肯定，只要自己不点头，顾廷绝对会宁愿跟自己一起在门口僵持到天荒地老。
但，你爱当猴子你就自己当去，凭什么拉着我啊！
桑洛已经看见隔壁那间包厢不知何时开了一条小缝。
正当桑洛烦躁到简直想要出声开怼的时候。
“顾先生？”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色格子西装，面容俊秀的男子起身来到了顾廷身边。
他半是催促半是提醒道：“顾总，你看东郊那份合同是？”
“……顾氏最多只能让利百分之十五，这是我们的底线。”谈及正事，即便顾廷还是极为不甘愿，但，迎着房间内顾父不赞同的目光，顾廷还是缓缓放开了手。
只是，“桑洛，你等我一会儿，我们好好谈谈。”
这一句话，顾廷说得极轻。
只有他身旁顾煜，方清清几人听见了。
无视方清清那渐渐僵硬的笑脸，桑洛抬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顾煜，回去了，许念一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呵，至于桑洛，桑洛只当没听见。
不过，轮椅驶过拐角，桑洛揉了揉脸，她刚刚好像模糊看见了207房间里侧有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应该是错觉吧？
直至桑洛二人穿过拐角，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内，顾廷这才收回了视线，拉上了207的房门。
“谢总，针对东郊的合同，我还是更加建议我们可以同桑氏集团合作……”
酒醒了大半，顾煜已经不再是刚才那酒蒙子的模样，他小心推着轮椅，观察着桑洛的脸色。
其实在他看来，就是他哥想要跟桑洛姐说话，就那么简单的事情而已。
说几句话又没什么，反正之前，在顾廷哥还没有掌管顾氏之前，他们也是经常在一起玩的。
但莫名的，他却从二人之间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就仿佛二人之间本就明朗的关系突然蒙上了一层纱。
不过为啥呢？
之前一起玩的不是很开心吗？
不，不能再想了，大脑加载过热了！
顾煜痛苦闭眼，好在这次他没有再走错。
“小念一，顾卿柔，系我啊！咳咳，我带着桑洛姐回来啦！顾卿柔！”顾煜涨红着脸，重重敲打着房门。
听着顾煜完全是一模一样的话，桑洛渐渐坐直起身，笑意加深。
她猜到了。
“芜湖，是超级大寿桃哦！”顾卿柔笑眯眯地将手上捧起的寿桃模样的蛋糕高高举起。
在她身后，宋之锦几人各自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房间内是远比刚刚还多的人，也不知道这是他们几个临时叫过来撑撑场面的，还是事先便在其他包厢躲好的。
但比这些人更多的却是近乎堆成山的礼物盒。
“其实这些都是许念一他们几个的主意。”穆笙难掩笑意，自顾煜手中接过轮椅，将她推入主位。
“你别看这包装纸都花花绿绿的，但全都是我们画了十几天的百寿图，总共一百张，由顾卿柔他们事先上菩提寺求过的红色丝带绑上的。”
桑洛接过宋之锦几人递过来的礼物，她低着头细细摩挲着包装纸外面的寿字。
让一群不信鬼神的人为她开始了迷信，她还真是，还真是……
太幸运了。
单手托腮，桑洛笑着看他们闹着，都是二三十岁的大人了，还强撑着露出五年前的孩子气，虽有酒精的加持，但到底还是有些违和。
宋洵揉了揉脸颊，只觉自己已经把后半辈子的笑都在今天笑完了。
他遥遥端起酒杯，同远在他对角同样有些吃不消的二人，空中碰了碰杯。
随后，看着人群正中那已经彻底玩疯了的三人，无奈耸肩。
唉，人老了，年纪大，已经跟不上小孩子的体力喽。
宴会仍在继续，但宴会的主人公已经先行一步离开。
仍有宋洵将轮椅放在后座，桑洛坐在车子后座，看向宋之锦，“都弄清楚了？”
“嗯，发给你了。”宋之锦红着脸，乖巧点了点头，她虽说酒量很好，但一直不间断地喝那些度数极高的白酒伏特加，她也有些小醉，只是，“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要不，还是我先把你送回去吧？”
“没事的。”桑洛戳了戳宋之锦鼓囊囊的腮帮子，她侧身，示意她看过来，弯了弯眉眼，“你看，我还有你们送的礼物呢，那么多张百寿图，啧，我活个一万岁也不为过吧？”
“唔！一万岁！”
宋之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傻乐了起来。
示意宋洵照顾好宋之锦，桑洛摆了摆手，让他们回去。
车子缓缓驶离，顺着后视镜，看他们的身影渐渐缩小。
桑洛轻笑一声，将身旁那已经挤到自己腿上的礼物堆简单整理一番，桑洛打开手机。
昏暗灯光下，手机屏幕的白光忽明忽暗，印盖在桑洛瞳孔。
《关于桑氏集团近五年间的人员流动及方清清五年……》
杂七杂八一大堆，但被宋之锦整理得极为清晰。
手指滑过，桑洛眼中兴味渐浓。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们几个的胆子居然会那么大。
能耐也有所长进，居然还真能把自己在桑氏的权力架空。
说真的，有了今天许时蔚二人的前车之鉴。
她真的要怀疑。
方清清还是方清清吗？
*
宋洵同宋之锦一前一后，在桑洛离开后，二人又恢复了那副沉闷模样。
推开房门，一抬眼，宋洵笑了：“哟，这是吹得哪门子的风，居然还把顾大少吹过来了？顾煜，你怎么还缩在那啊？不赶快起来给你哥递一杯茶？”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原本热闹的203包厢只剩下了顾煜四人及顾廷，还有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看上去颇为面生的男人。
宋洵瞥了他一眼，虽觉得有些熟悉，但仔细想想，似乎又没见过。
“宋洵，桑洛呢？”强压着怒气，顾廷闭了闭眼，有些无力。
宋洵歪坐在沙发上：“桑洛？桑洛她早就回去了，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
“不是吧？她还真没告诉你啊？哎，你们五年前关系不是很好吗？”
顾廷没有搭话，他只冷冷瞥了宋洵一眼，扭身，来到那陌生男子身边，“抱歉，桑洛她应该是已经离开了，谈合作的事情还是约下次见面吧。”
“没关系。”陌生男子好脾气地笑了笑，在确定顾廷没有反对后，他掏出名片一一递交给眼前几人。
“顾之冶，天启集团总经理，很高兴见到各位。”
顾之冶笑容温和，在看见几人纷纷接下他手中名片后，他嘴边笑容更加真挚几分。
随着同几人礼貌道别。
顾之冶穿过拐角，嘴边笑意收敛，他随意摘下金丝眼镜，自胸前西装口袋取出手机。
一直保持通话中的手机仍未挂断。
“哥，桑小姐应该在二十分钟之前便已经返回医院。”
许久，就当顾之冶以为自己不会收到回复的时候。
“……嗯，我已经到了。”
手机挂断，移步到阳台，看着那缓缓离开停车场的有着熟悉车牌的劳斯莱斯，顾之冶眼带轻蔑。
不过是一个总是迟到的过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