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到渠成,宾主尽欢。
事后,年轻奔放的女画家可可从床头摸出一盒烟,递向江焱:“来一支吗?”
江焱接过烟,可可帮他点着,一男一女靠在床头吞云吐雾,进入贤者时间。
“去年夏天追你们巡演时,我就想跟你睡了,可惜当时你身边有别的漂亮姑娘。”可可很直白地说。
江焱嗯了一声:“今年夏天我们也巡演了,上个月刚结束。”
可可:“我知道,但我今年没去,前不久在忙自己的事。”
江焱:“哦。”
可可:“忙着结婚。”
江焱猝不及防被自己的烟呛了一口。
“咳咳……”他一边咳嗽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跟自己**相见的姑娘,“你结婚了?!”
可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哈哈,放心吧,我老公不在家。”
“……你真结婚了?”江焱又问了一遍,希望她在开玩笑。
破坏别人家庭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玩。
“是啊。”可可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枚钻戒,戴在无名指上展示给江焱看,“我的婚戒,漂亮吧?”
江焱有点崩溃,有那么一瞬间只想立刻、马上翻脸离开,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是,睡都睡了,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呢,未免太过虚伪。
他不想再说话了,默默抽烟。
可可挑了挑眉毛,歪头一笑:“你不高兴啦?”
“你为什么不早说?”江焱反问她。
可可:“早说万一你不肯跟我睡了可怎么办呀。”
江焱:“……”
他总算切身体会到了那句话——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一不小心就给这个房子的男主人戴了一顶油绿绿的帽子。
“放心吧,我老公是个艺术家。”可可叼着烟用下巴指了指墙上挂的画,“他不介意的。”
如果换成几年前的江焱,或许也不在乎这些。可如今,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想不通自己这份高道德标准从何而来,只觉得心底那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再也无法压制,江焱把烟掐掉,翻身下床,穿好裤子:“谢谢招待。我走了。”
可可靠在床头没动,也没有挽留,只是朝他露出俏皮的笑容:“谢谢你圆了我的少女梦。”
江焱:“不客气。”
谢谢这位奔放的艺术家炮友,江焱觉得自己接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要约炮PTSD了。
他心情极差,几乎是匆匆逃离了这个自己的“犯罪”现场。
回家路上,江焱很想给陆辰辞打电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犹豫很久,他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吃晚饭了么?”
陆辰辞回复:“还没,晚上约了人。你呢?”
江焱:“约了人?什么人?”
陆辰辞:“约了几位画家和藏家一起吃饭。”
江焱:“哦。”
自己做了坏事,就把别人也往坏处想,还以为陆辰辞也去约炮了。
江焱更烦躁了。
他问陆辰辞:“什么时候回来?”
陆辰辞:“明天晚上。”
江焱:“到时候直接来我家吧。”
陆辰辞:“做什么?”
江焱:“做*。”
陆辰辞是个洁身自好的人,江焱迫切想要跟这样一个人睡一次,洗刷掉自己身上的负罪感。
第二天晚上,出差回来的陆辰辞准时到访。
他是从机场直接过来的,手上还拖着一个大大的旅行箱。
江焱二话不说就把人拖进卧室,一边扒他衣服一边把他往**推。
陆辰辞被推倒在**,双肘撑着身体又坐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揽住江焱的腰:“怎么这么着急?”
“饥渴呗。”江焱一边回答一边往他身上扑。
陆辰辞把他轻轻推开:“阿焱。”
江焱:“嗯?”
陆辰辞:“我们一周没见了。”
江焱:“嗯。”
陆辰辞:“这几天,你跟别人睡过吗?”
江焱动作一僵。
他盯着陆辰辞的脸看,陆辰辞平静地与他对视,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焱犹豫了几秒钟,点点头,嗯了一声。
陆辰辞无奈地笑了笑:“就这么饥渴?”
江焱:“……”
炮友没有对彼此忠诚的义务,江焱觉得自己没错,但还是有点心虚。
他甚至有点担心陆辰辞会不高兴。
“只有一次……”江焱无力地为自己辩解。
“男的女的?”陆辰辞语气温和,却松开了放在江焱腰上的手。
江焱:“女的。”
陆辰辞:“哦。”
江焱:“怎么了?”
陆辰辞:“没什么,随便问问。”
江焱:“不高兴了?”
陆辰辞:“没有,只是……”
江焱:“只是什么?”
陆辰辞摇摇头:“没什么。”
江焱追问:“你说啊。”
陆辰辞皱了皱眉,似乎斟酌了一番措辞才谨慎地回答:“有点失望。”
江焱:“为什么?”
陆辰辞抬手系好刚刚被江焱扯开的两颗衬衫扣:“你也知道,我有点洁癖。”
江焱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感觉自己的玻璃心咔嚓一声,裂开了。
自己不仅又差点自作多情,还被人嫌弃。
“不想做算了。”他赌气似地从陆辰辞身上下来,转身走出卧室。
“生气了?”陆辰辞跟在他身后问。
“没有。”江焱去客厅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打开边喝边走进排练室。
陆辰辞继续跟着他,走到排练室门口,看他没有去拿吉他,反倒是打开电脑,开始看动画片。
“阿焱。”陆辰辞站在排练室门口,喊江焱的名字。
江焱很敷衍地嗯了一声,头都懒得回。
“我们除了那层关系,还是朋友吧?”陆辰辞问。
“是啊。”江焱冷冰冰地回答了两个字,把啤酒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递向陆辰辞,“喝吗,朋友?”
陆辰辞走进排练室,接过啤酒放在一边:“我还没吃晚饭。”
江焱:“我有泡面,吃吗?”
陆辰辞:“你晚上吃的什么?”
江焱:“泡面。”
陆辰辞:“我们出去吃个夜宵吧。”
江焱:“不去。”
陆辰辞站在江焱面前,声音温和中流露出一点委屈:“我知道你不爽,我不也一样么。”
江焱没听懂:“什么?”
陆辰辞抓起他一只手,碰了碰自己:“这里。”
他竟然一本正经耍流氓?!
江焱叛逆地把手抽回:“怪我喽?”
陆辰辞叹气:“你自己吃饱了就不管别人。”
江焱冷哼一声:“炮友而已,又不是谈恋爱,你也可以找别人啊。”
陆辰辞一脸无辜:“我是说晚饭。”
江焱:“……”
他想抡起吉他砸人,可陆辰辞这副诚恳又委屈的表情真让人下不了手。
陆辰辞:“而且我只有你一个炮友。”
江焱翻了个白眼:“现在这一个也没有了。”
陆辰辞笑笑,把江焱拉起来,强行把人抱住,劲儿使的不小,但说话声音还是这么温柔:“那我预约一个月后好不好?”
“不好!”江焱试图挣扎但发现挣脱不开,只能咬牙切齿干瞪眼,“一个月后你就不嫌我脏了?!”
“这一个月盯紧你,不让你跟别人睡。”陆辰辞在江焱耳边说,“人体的皮肤代谢周期是一个月,三十天后,你就焕然一新了。”
江焱:“……”
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该从哪句开始反驳。
陆辰辞:“怎么样?要不要挑战一下禁欲一个月?”
江焱实在无法理解这人的逻辑:“你是不是有处子情结?”
陆辰辞笑笑:“不是,我就喜欢你这种勇于释放天性的。”
他是……在表白吗?
江焱有点懵。
这算啥?自己被炮友表白了?
可我特么只喜欢女人啊。江焱心想。
虽然被男人睡了。但生理跟心理是两码事。
江焱自认自己分的很清,他以为陆辰辞也明白。
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他豁出去了,一咬牙一闭眼又问:“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陆辰辞没有说话,抱着江焱一动不动。
江焱瞬间心虚:“说话啊。”
“如果你想谈恋爱,我不反对。”陆辰辞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江焱:“我不想!我没有!”
陆辰辞安抚地摸摸他的后脑勺:“那你还问什么。”
江焱:“我怕你把我掰弯。”
陆辰辞用下面顶了江焱一下:“我看你也没直到哪去。”
江焱:“我能睡女人,你行吗?”
陆辰辞放开他,面露嫌弃:“谢谢提醒。”
江焱:“……”
这个死GAY,还好意思嫌弃自己。
大晚上把人约来家里,不仅没睡成,还搭进去一顿饭。
考虑到陆辰辞挑食又洁癖的臭毛病,江焱给他点了一份嗷嗷贵的牛排鳗鱼双拼饭,餐盒一打开又不客气地从他碗里抢了一块鳗鱼吃。
陆辰辞以为江焱也饿了,自己吃一口,喂他一口,江焱吃了几口就不耐烦了:“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陆辰辞:“以后别老吃泡面,不健康。”
江焱切了一声,表示不屑。
今晚这人是睡不成了,江焱心中的负罪感无处发泄,他坐在一边盯着陆辰辞吃饭,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倾诉一下,让这位看起来道德准则比自己高的洁癖患者审判一下自己的罪行。
“怎么了?”陆辰辞看江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他。
“我昨天睡了个有夫之妇。”江焱主动自首。
陆辰辞停下筷子,静待他把话说完。
“她说自己叫可可,你们画廊有代理她的作品。”江焱问。
陆辰辞皱眉:“可可?青木可可?”
江焱:“什么?”
陆辰辞:“青木可可,中日混血,确实是我们签约的一位画家。”
江焱:“我不知道她姓什么,但你们画廊的展厅里的确挂着她的画,**图自画像。”
陆辰辞:“你昨天去我画廊了?”
江焱。“嗯。”
陆辰辞的表情一言难尽。
两个人是炮友关系,并不需要对彼此忠诚,江焱跟别人约,陆辰辞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会约到自己画廊的签约画家。
给江焱那张咖啡卡是希望他经常过去坐坐,但他总共也没去过几次,偏巧在自己出差的时候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后院起火吧?
消化掉惊讶的情绪,陆辰辞了然地自嘲一笑,没有说话。
相比这件事本身,他更在意江焱的态度。江焱对自己很坦诚,这是好事。
江焱不知道陆辰辞是怎么想的,虽然似乎很多余,但他还是想要解释一下:“我不知道她结婚了,睡完她才说。”
陆辰辞点头表示理解:“青木可可是个很有性格的年轻艺术家,简直就是个女版的你。”
江焱不爽了:“我要是结婚了,才不会出轨。”
陆辰辞挑眉看他:“你会结婚吗?”
江焱:“……没想过。”
陆辰辞笑笑,好像没把江焱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当回事,注意力又回到自己的餐盒上,夹了一筷子鳗鱼和米饭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他这么平淡的反应让江焱不解:“你不打算批判我一下?”
陆辰辞反问:“我为什么要批判你?”
江焱:“以你的道德标准,不会觉得我这种行为很可耻吗?”
陆辰辞摇头:“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不是用来批判别人的。”
主动找骂失败,江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大病。
“你跟她老公认识吗?”他悻悻问道。
陆辰辞点点头:“认识很多年了。也是位画家,前不久他们的婚礼我还去了呢。”
江焱的手背上被蚊子咬了个包,他用指甲在那个包上掐来掐去,声音闷闷的:“朋友被人戴了绿帽子,你还这么事不关己。”
察觉到江焱情绪不佳,陆辰辞再次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他:“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
江焱自暴自弃:“对,不是我的错。如果他们婚姻破裂了,你不要告诉我。”
陆辰辞原本打算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可是看江焱这么自责,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透露一点别人的隐私:“我听说,他们是开放式婚姻。”
“开放式婚姻?”这下轮到江焱无语了,“她没跟我说。”
陆辰辞:“她可能就想找刺激吧。艺术家的脑回路有时候就比较奇怪。”
“所以……她拿我找刺激?”江焱问。
陆辰辞耸耸肩:“你不也拿我找刺激。”
江焱想反驳,可是他愣了一下,觉得陆辰辞这个类比很有道理,自己竟无法反驳。
“辛苦你了。”他向炮友表示慰问。
陆辰辞大方一笑:“互利互惠。”
得知自己没有间接毁了别人的婚姻,江焱略微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依然不太痛快。
他给自己点了支烟,默默抽烟,不想说话。
陆辰辞看着他:“昨天就为这个不高兴?”
江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辰辞:“从你发来信息的语气里感受到的。”
江焱盯着自己吐出来的烟雾,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怪我,昨天下午太忙了,没顾上回你信息。”陆辰辞主动安慰他。
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心的炮友,江焱简直都要生出愧疚之情了。
为了表达对炮友的感谢,江焱扯了扯嘴角,自嘲式表态:“睡了个开放式婚姻的有夫之妇,换来一个月禁欲期,真棒。”
陆辰辞心领神会,笑着揉揉江焱的脑袋:“挑战一下。”
当天晚上,陆辰辞陪江焱录制了他在Youtube上匿名参赛的那支视频。
江焱是压力越大、表现越好型乐手,有这位品位很高的古典乐迷在场,当着他的面弹贝多芬,江焱严阵以待,比昨天自己在家弹的时候状态好很多,很快就录出来一个非常丝滑的无瑕疵版本。
陆辰辞很捧场地鼓掌,江焱很开心,想给这位观众一个吻,但想到他有洁癖,还是克制住了。
等一个月吧。
深夜,陆辰辞拖着旅行箱离开江焱家。
送走陆辰辞,江焱突然感觉自己待在家里有点孤独。
但这种感觉挺好的,克制的孤独总好过放纵后的空虚,人生偶尔需要一点这样的冷却时间。
江焱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来了灵感,转身走进排练室去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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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辞:驯养一只小野猫的过程中,要允许他偶尔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