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才都在忙着清理满高专的蝇头,”

硝子手里做治疗,对希音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别和我说高专有叛徒,他们被人背刺了。”

比起现实发生的事,她的猜测听起来倒更真实些。

希音道:“不是的,没有叛徒,是有个很特别的人入侵结界了。”

她想了想,恍然道:“如果是完全没咒力的人,对任何结界来说都是透明的吧。”

“哈?”

硝子很惊讶:“还有这种人吗?”

“是的,完全没有咒力,大概是出生时就拿有可能有的术式,还有全部的咒力,交换了难得体质的,所谓天与咒缚吧?”

在治疗下,夏油杰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希音蹲在他旁边,拿湿巾清理他脸上半干的血渍。

硝子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你也擦擦脸吧,看起来怪吓人的。”

希音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脸上手上都沾了血,应该是之前守在五条悟身边时沾上的。

他流了太多血,现在想想,能重新站起来真是个了不起的奇迹……她到现在都有种不敢相信的恍惚感。

现在的他,就算是对上那个似乎什么都能破坏殆尽的男人时,应该也不会输吧?

希音有些出神地想。

又过了几分钟,夏油杰的手指动了动,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然后霍然坐起身来。

“悟,理子!”

希音安抚道:“悟没事,他很好,他去追星浆体了。”

夏油杰的脸上难掩动摇和惊惶:“那家伙很强,超出想像的强!”

希音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她盯着夏油杰的眼睛道:“不用担心,悟会赢的,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夏油杰愣了下,“我得去找他!”

就算被反转术式治疗,也不是完全恢复如常,必要的休息还是免不了的。

可这时候也没法劝他安心留下来休息,希音便道:“我和你一起去。”

夏油杰犹豫了下,还是放出飞行诅咒载着希音一起去了。

他们给五条悟打电话、发消息,全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她想了想,说:“之前的战斗太激烈,他手机不是坏了就是丢了。”

夏油杰说:“去盘星教的总部,他一定在那里。”

追到了盘星教的总部,夏油杰跳下诅咒,对希音说:“你留在这里等我,不要进来!”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冲进去了。

希音于是站在广场外等,这时天已经黑了,从外面看起来,盘星教倒是很安静。

能请动禅院甚尔这种杀手,而且任务目标是阻止星浆体和天元同化,要与高专为敌,对付五条悟和夏油杰,赏金一定相当不菲。

这些钱可都是信众们募集而来的……人在空虚迷茫时就格外容易聚集在一起,信奉些什么。

信仰这种东西,既可以成为最坚硬的盾,也可以成为最锋利的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实在是非常可怕。

她这次没等太久,只稍微走神了一会,一切就结束了。

五条悟抱着被包裹起来的少女尸身当先走了出来,夏油杰一脸沉郁地跟在他身后。

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星浆体的死完全是意料之中,希音把目光移向神情中微带恍然的男友。

夏油杰感受到她的目光,对她露出勉强中透出安抚意味的笑容:“不用担心,都已经解决了。”

就连笑的时候,他的眉头也是锁着的,眼底透出的动摇怔忡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这种时候,体贴的女友不该对勉强撑起精神安慰自己的男友究根结底,希音没说什么,转而望向五条悟。

虽然知道他已经没事了,但看他那身被刀割出一道道口子,浸透血迹的衣服,也实在让人悚然。

这时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之前那种奇异的亢奋疯狂,只剩下被抽离情绪般的空洞,在他犹带稚气的脸庞上,那双睁大的、微透迷茫的湛蓝眼睛,甚至显得有些可怜。

就算伤口被反转术式治愈,消耗的咒力和体力也没法凭空生出来,况且他还流了那么多血……

不过,甚尔呢,已经死了吗?

希音对着五条悟弯了下唇角:“你还好吧?”

他转动着眼珠看了她一眼,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三个人带着星浆体的尸体,披着夜色沉默地回去高专。

希音给夜蛾挂了个电话,简明扼要的把大概发生了什么告诉他,然后拜托他让督察来收拾残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只道:“辛苦你了。”

等回去高专,安置了天内理子的尸体,五条悟坐在医务室的**,对凑在他身边观察他的硝子说:“我没事,但很累,想睡一觉……我不想回宿舍了,就在这里睡吧。”

硝子指了指自己戴的口罩,大声说:“你想在哪睡都行,不过还是先去洗个澡吧,这味道可太冲了!”

医务室倒是有配套的冲淋装扮和病号服,不过肯定没宿舍的合用。

这时候五条悟也没有挑剔的心力了,站在沐浴头下把草草把自己从头到尾冲洗了遍,就套着宽大的病号服一头载倒在**。

夏油杰坐在椅子上,对研究打量他的女同期道:“我没事,不过也蛮累的。”

硝子于是问他:“你也要在这里睡吗,和悟隔壁床?”

他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然后特地从自己宿舍拿了换洗衣服,洗过澡之后在医务室那张狭窄的、连翻身都不行的**躺下了。

硝子有些惊奇地对希音说:“他们俩睡着了耶。”

希音点点头:“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他们都很累。”

而她虽然什么也没做,只是在等、在祈祷而已,现在也有种虚脱般的无力感。

硝子把她拉起来,推着她的肩膀让她回宿舍,“快回去睡觉吧,都过去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啦!”

*

夏油杰昏昏沉沉睡到天亮,从病**坐起来时还觉得头痛。

他睡得不好,虽然中途没醒,但合眼之后总觉得自己还在盘星教里。

五条悟抱着天内的尸体走在前面,周围尽是些面目模糊,带着面具般笑容,正在鼓掌的教众。

“把这些家伙都宰了吧。”

他回头望向他,问“现在的我,应该不会有负疚感。”

他回答:“算了吧,没有意义。”

意义……那玩意,真就那么有必要吗?

问出这句话的人到底是悟还是他自己呢?

迷糊的梦境里,已经说不清了。

女友恰在此时推开医务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提着早餐,美丽的脸上带着温柔明媚的笑容,“你醒了啊。”

看着她,就会觉得如恶梦般的昨日带来的阴翳已经尽皆散去,对夏油杰来说,她就是有这样的意义,是这样的存在。

夏油杰对着她苦笑了下:“我不应该在医务室睡的,这里床板窄,垫子又太厚太软,躺得我头痛脖子酸。”

希音放下早餐,绕到他身后给他按脖子,纤长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而且灵巧,舒服得夏油杰想要叹气。

她低下头,弯曲的长发垂落在夏油杰肩头:“那你吃过早饭再回宿舍睡一会?夜蛾那边我帮你请假。”

“睡太久了也头痛。”

他下意识地不想再沉浸入灰暗的梦境里,按住她搭在肩膀上的手背,“你就这样陪陪我好了。”

这简直就是在撒娇了,希音怎么会拒绝他呢?

她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靠在一起也不说话,平静地享受着安宁静谧的气氛。

过了会儿,硝子推门进来,直接把他俩当空气忽略掉,走到‘重伤号’五条悟的病床前查看。

“脸色有好一点,但还是蛮难看的。”

她说:“都睡了快十钟头了,好像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啧。”

希音问:“我觉得他昨天起码流了一两千毫升血,是不是要给他输液或者输血?”

硝子想了下,为难道:“也不是不行,不过给他扎针的话怎么样也会弄醒他吧?”

夏油杰制止了两个女同学:“让他好好睡吧。”

于是,五条悟一觉睡到了傍晚。

他睁开眼的时候,暗金的暮光从窗户里洒进房间,让一切显得宁静而温暖。

坐在窗边桌旁,低头写着什么的女生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特地在这里等我醒吗?”五条悟有些高兴地问,手垫在脑下,并不急着起身。

“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希音说:“我们怕你出什么岔子,一直有分人出来守着。”

“你以为我是谁,有什么好担心的。”

五条悟拖长了语调,得意洋洋:“我可是领悟了咒力的核心,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哦~”

那种东西硝子早八百年前就领悟了,也没见她比别人更靠谱,更让人放心一点。

希音摇摇头,提起保温食盒给他看:“你不饿吗,这里有粥和一点小菜,你先吃吧?”

五条悟不愿意,挑剔道:“这东西不是给病到快死的人吃的吗,我可好着呢!”

希音早有预备,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包装点心和零食一样样码在他床头柜上,都是他平时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