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是在OICQ中认识她的。
那时她还是个新手，面对别人的友好信息只会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那天他是在等一个老友，随手找个人聊聊天。他是无意间点中她的，她叫小丁，头像是《猫和老鼠》中那只永远自以为聪明却总受老鼠欺负的猫儿。他看了她的个人资料——女，18，水瓶座。个人说明：朋友，我们先说好，只交友，不网恋。OK？
他觉得她有点意思，便发去了第一个信息：
“拒绝网恋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网恋失败的，一种是网恋成功，你属于哪一种？” 她回答得很快：“第三种――有了男朋友。”
他呵呵笑了，他觉得她真的很奇怪，在都声明自己是单身的网络上还这么明白地说自己名花有主，过路君子用眼不可用手。
“你真的只有十八吗？为什么你说话的口气老到得象二十八？”
“呵呵，我长的还象三十八呢。”
她打这些信息的时候都是笑着打的，一边打一边歪着头对男友达人笑。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是十八岁，她也真的有男朋友，她也真的不想网恋，因为她觉得爱情就象蜂蜜，一闻挺香，一摸粘手，一擦一身，总之是件很麻烦的事，现在一只手已被蜂蜜粘住了她可不想弄粘两手。
——“我觉得你长得很聪明。我是指那只猫脸儿。”
——“我觉得你挺帅，我是指那个漫画似奶油男生脸。”
——“呵呵，我本来就不错啊。”
——“你在笑？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啊？”
——“笑的时候满脸的牙齿。是不是很帅？”
…… ……
他们就这样开始了唇枪舌箭的网上交往，他觉得她很有思想，有时像十几岁的孩子有时却像个老道的妇人最重要的是不像别的网友在网上露骨地撒播风情万种。她觉得他很有内涵诙谐风趣不像别的网友动不动就问她叫什么在什么地方住做什么工作。他们都不知道，能让他们这么无间地交往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都是爱好浪漫却又现实的人，网上就是网上，知道有对方这个人存在就行，为什么一定要王子或公主从网上现身？
他也有过一场恋爱，他想他是在那次失败的爱情中长大的。有时他会和她在网上谈到爱情，但是很单纯――
——怎么样，现在和男朋友进展得还好吗，甜蜜蜜喔～！哈～！
——一般哦。不过还可以。
——要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喔！
——是的。会的。不好的时候找你的肩膀用用哦。
——人就是这样的，对眼前的东西总是模糊不清的，但是对有一定距离的东西却是很清楚，所以，很容易忽略身边的爱自己的人。如果你要向你的男朋友分手，你会怎么样对他说呢，不要怪我乌鸦嘴啊，我只是说如果……
——我只能说我不适合他哦。
——我觉得不是的，我觉得你会说你和他性格不合，然后对他SHOWHAND！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每当女人要说理由的时候，就会将对方的很多的不是一股脑地说出来，就像是赌博的SHOWHAND一样，就是将赌注一次投入。
——我不是，我不会讲他的不好。
——哦～！这样的女孩应该很会忍受对方的很多的不是的，你说我说得对吗？
——有时是无法的，但是不能为小事忘了他的好啊。
——但是，总的说来，你还是挺感性的。
——为什么这么讲 ？
——因为你的心里充满了**，只是在一种理性的约束下，在被一样你认为很完美的东西的催化下，它是一定会爆发的。
——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我没有啊，谈谈我的看法，不是很对的。
——有一点对，你是不是从你前任女友身上得出的结论啊？
——是我对我接触的女孩身上和你的语言中总结的结果，我问你一个IQ题好吗？
——好啊！
——我一天进房间看见一只蜘蛛掉下来，可是在地上我只看见它有7条腿，你知道的蜘蛛一般是有8条腿的，那是为什么呢！
——被你踩掉了 ！
——不是啊，踩掉了地上还是可以看见8条腿的。
——一只在天花板上 ！
——怎么可能，还是我告诉你吧。
——好的。不要笑我笨啊 ……
——这只蜘蛛还有一条腿在一直拍着胸脯说：我好怕怕啊，吓死我了！
一天里小丁都为这个笑话不时地莞尔，晚上和达人约会的时候忍不住讲给他听，他微微地笑着说：“真逗。”
她有点失望。
达人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诙谐风趣起来不逊网上的高秋，但是小丁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和他少了一点什么。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如果不是从来没有情书，只有在情人节才有玫瑰的话。小丁埋怨他不知道浪漫，他却笑小丁天真，说又不是学生时代了，这年头还要什么浪漫？是能吃还是能用？有电话有电脑有手机天天见面还用一天一封情书的肉麻兮兮？玫瑰一年送一次就够了天天送不就不稀罕了？其实他说的没错，但是小丁又有什么地方错了呢？她只是想体会收到玫瑰的惊喜想听听甜言蜜语。
她想也许她和达人并不合适，他永远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而且达人太忙了，一个人的时候她总会打开电脑和网友们乱侃，并不是每个网友都那么有趣的，所以每当她看见高秋上线都会很高兴。渐渐的，上网等他成了一种习惯，能和他在网上遇到那她的那个夜晚就会过得无比开心。她知道这不好，但是她又能怎么样？一切发生得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二
情人节快到了，今年真的很巧，小丁的生日会在情人节后一天。
年年的生日她都是热热闹闹的过的，但是今年她却想有个不一样的生日，不想要喧闹不想要聚会，达人无奈地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她茫然地摇摇头，她不知道，她只是想让它与以前不一样。
情人节那天她收到了花，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静静地接过达人手中的玫瑰，两个人好像递东西那样的漫不经心。她拿着花，心里失落得很。这是她过的第一个有情人的情人节，第一次从情人手中接过玫瑰，可是为什么会是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送达人一盒精美的巧克力。盒子上写着：“只给最爱的人。”
达人笑了，转头对朋友说：“看丁丁多聪明，送我些我不用的东西，一会儿就可以都到她的肚子里了。”小丁没看见他转过的脸上写着多少甜蜜，她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回到家里来到网上，高秋不在，却留有信息：“有一种心情叫等待，有一种感觉叫无奈。”
她想他一定在网上等了她好久，他一定以为她在过一个无比甜蜜难忘的情人节。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很委屈，忍不住就想哭了起来。
二十三点四十分时电话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她拿起听筒，“喂”了一声。
“小丁吗？我是高秋。”
交往这半年来他们交换过电话和地址却从来没有用过，他们都严守自己的网规，不让网走进生活。可是今天――
“你在听吗？”
“在。”
“我想――现在是二千零一年的二月十四晚二十三点四十二分了。小丁，我用这个方式陪你过完这个情人节迎来你十九岁的第一个钟声，你是不是会觉得我有些冒昧呢？”
她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喜悦击中了她的心脏，她听见自己细微的声音：“不，我太意外了，我真的很高兴。”
第一次有男孩子为她这样过生日，第一次有男孩子陪她过这样的情人节。
她说高秋的心真细，高秋在电话那边笑了，“我其实是个很闷的人，我以前的女朋友就因为这个离开我了。”
“你经常给女孩子过生日吗？”
“有过几次，但是这么过却是第一次。”
“高秋，可是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很闷的人啊。”
“可能因为我们离的远吧，距离让你我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东西。如果你在我身边你也许就会不是你现在这样的看法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平时在网上对不上话时她可以打个“呵呵”做自己的盾，可是说话时冷场了不能对着电话说“呵呵”啊。
他等她说话，却只听见她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她幽幽地说：“如果我在你身边，我就不会让你跑掉了，我会抓紧你不丢的。”
高秋在那边沉默了一下，说：“你在夸我吗？我可是经不起表扬的。”
她不说话，一种怪怪的感觉像水中泡开的**慢慢地在心中舒展开来。这是她一直想要的感觉，却是这个未曾谋面的人带来的。
如果达人是一杯温吞吞的白开水，高秋便是她的蓝山咖啡。
“小丁，许愿吧，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
“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你说——”
她却避开话题，装做率然的样子：“对了，高秋，你说我们会见面吗？”
他在那边笑了笑：“可能不会。”
“为什么？”她极力掩饰自己声音的失落。
“我们离得太远呵。”
“距离会是问题吗？”
“那你认为是生病时一个电话的问候让你温暖还是有人为你送一碗面到你身边温暖呢？”
高秋说的很实在，他就是这样想的。不是说他比谁现实、比谁成熟，只是他觉得网上的花只能开在网上，一移到现实中来就会失去它原有的养分枯竭掉，更何况，他身边的女孩子都没能留住又怎能留住一个网上的她呢？
网上只是一个斑驳的梦啊。
QQ让他们相识，声音却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每天他们都会到网上等着对方，每一次相见都无比地开心，E-mail也来往得很勤，每天开启邮箱都会有新的邮件新的感觉……她想，她可能是爱上他了。
高秋没有说过爱她，虽然网上说爱比喝水还平常，但是他就是没有。
三
达人平心静气地看着小丁，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了然于胸。
达人还是那个达人。日子好像也还是那种日子，平平实实，温温吞吞。
早上睁开眼小丁被灿烂的太阳吓了一跳，好久没见过这种晴天了。换上粉红色的春装，涂上粉红色的口红，心情好得像是一个粉红色的梦。
她去找达人，这些天天天只顾上班上网，两个人都没有在一起好好聚过。
她满面春风地出现在达人的面前，达人看看她却皱了皱了眉，“穿成这样，不冷吗？回去加件衣服。小心冻得生病。”
天睛得很实在，她的心也很实在地失望了。她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她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想要什么。以前她还说过日子就得找个像达人这样的人，现在她却觉得不说半辈子，就是和他再这样过一天的日子她都受不了。
回到家，网上的他不在，有他的留言：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上网的时候，我都要打开信箱看你的信还有贺卡好几遍，你的魅力会让我像是在吸毒一样越陷越深，但是却可以受用一生，和你聊天的时候，好像是在欣赏平静的湖面，想知道湖里面所有的一切。我等了你一个下午，为什么没来？是不是看天睛得好，出去晒太阳了？”
她咬着嘴唇飞快的回了讯息：“如果我说爱你，你会怎么办？”
第二天，她果然病了。
她想上网看看高秋会怎么回答她，却浑身酸软不能动。
达人帮她向单位请了假，拿了药在家里陪他。
他煲了一锅鸡汤，每顿都将汤倒出来给她下挂面。她只想吃点清淡的东西，他又是个连下挂面都是现学的人。小丁看着快熬成木乃伊了的鸡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你认为是生病时一个电话的问候让你温暖还是有人为你送一碗面到你身边温暖呢？”
小丁呆呆的看着天花板想着这句话。
达人看着她，说：“觉得精神好了点儿吗？”
她点点头，仔细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达人被她看得有点不知所措了。
“要不，我扶你到书房去上网玩一会儿？ ”
达人说得很认真，也很自然，小丁的脸却红了。
她摇摇头。
“怎么？”
她忽然很怕上网，她想高秋一定看到了她的留言，高秋会说什么呢？
“达人，一碗面和一个电话你会怎么选？”她没头没脑地说。
“要看电话是谁打的，面是谁做的。”
她没想到达人会回答，更没想到他会这样答。
“你都知道了？”她问，心里却在发抖。
“什么？”达人笑笑的为她掖掖被子，说，“知道什么？是不是不想睡了，要不我去给你拿本书看？”
“不，你别去。我只想让你陪我坐一会儿。陪我说说话。我，心里很乱。”
四
高秋看了小丁的留言。
他的朋友中有网恋的――有的是顽主，将网恋叫做“精神强奸”；也有认认真真谈起恋爱，结局是两个月打了近万元的电话，花了几千元的车费，其他的还有见了面便“见光死”被女孩吓个半死或女孩被他吓个半死……和小丁也许不会是这样，但是――距离呵。
他的哥们看他为这个事认认真真的发起愁来都笑话他：“哥们，天使只在网上，一见面一认真，天使就成了见光死了。”
…………
小丁病了几天，达人就陪了她几天。每一天为她重复着鸡汤挂面，她却也百吃不厌。和达人从来没有讲过这么多的话，两个人越说越有勇气，越说越坦白，心中的结反而一个一个地打开了。小丁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开心过。她觉得病得真好，好像一次再生，好像和达人又重新相爱了一次。
话有尽的时候。达人脸忽然红了起来，很认真地说，“丁丁，我给你讲个故事。”
很新鲜，达人会说故事。她兴致昂然。
“从前有一只小白兔，一天它遇上了一个问题怎么也想不明白，于是它就去问老虎，老虎说：‘这个告诉你也可以，但是你得和我结婚。’小白兔便气跑了，又去问大象，大象说：‘我知道答案但是我告诉你了你就得和我结婚。’小白兔又气跑了，它又遇上了小狗，它问小狗，小狗说：‘这个告诉你也不难，但是你得答应嫁给我。’小白兔好绝望啊，它终于碰到了一只小黑兔，它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小黑兔，小黑兔什么也没说就告诉它了。你知道小黑兔告诉它什么了吗？”
她看着他，他却卖着关子不说。
“你告诉我啊，它说的是什么？”
达人忽然坏坏地一笑，“我告诉你可以，但是你得和我结婚。”
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心里甜丝丝的呵呵笑着去打他，却摸着一个软软的东西。
一只kitty猫。小小的，毛软软地卧在她的手中。她喜欢kitty猫。
“送你的。祝你早日康复。”他笑得别有用心。
她咬着嘴唇笑，看清楚原来是个猫偶布袋。猫头下有个拉链，她笑嘻嘻地拉开，从里面滚出一个小东西。圆圆的，闪着银白的光，光刺得她闭了闭眼――一枚小小的指环。
“你不用现在答应我，如果你没想好，就先放在你这儿，反正它只属于你。”达人在她耳边说，阳春三月他的额头居然会有密密的汗珠。
五
她坐在电脑前，键盘上飞动的手上多了一个明亮的小玩意儿。
她没看到高秋，邮箱里也没有新的邮件。
她给他发了一个信息：“高秋，那天我心情不好，胡乱写的东西没让你心烦吧，这几天怎么没来上网？我在等你啊。这两天我想明白了，我是个贪吃的人，我得要一碗面填饱肚子啊。”
刚刚发出信息，邮箱便发出了有信到的叮咚声。点开看后，她吐吐舌头，释然地笑了。
“小丁：
我收到你的留言想了很久。我不知道你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中写出那句话的，但是我仍要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在网上，你是我的天使，但是天使是在天堂中的，你也只能在网上。如果要在网上说爱，我会比你先说出来，因为我爱网上的小丁。如果在生活中，我不能这么做了，就像我问过你的，一个电话和一碗面，你会选择什么？距离是美的，但是太大了就成了空旷，感情中是不能有空旷的，你说是吗？我们都是认真的人，说出的话一定会想去做到，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我会怎么办，你能明白我，是吗？
你永远是我的天使。
高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