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间被长期定下用于授课的酒店房间内。

“好了，你可以结业了，安德卜格。”

检查完数日来的教学成果，贝尔摩德用一张平平无奇的女服务员的脸说到。

“是吗？”同样顶了一张平平无奇还苍老的保安脸的黎渊坐在桌案前转头疑惑：“我怎么觉得我这功力还差了你很远。”

“你看，我连完全区别于原声线的声音都还只掌握了三种呢。”

他缓缓撕开面具，这是张他学了几天，刚刚掌握的老人脸的面具，样子是照着某次见过的小区保安捏的，远看没问题，近看还是会有化妆痕迹。

“我能做到的完美易容都是年龄体型差别不大的男性，这样结业不会败坏贝尔摩德你千面魔女的名声吗？”

“比如说你不会教人什么的。”终于完全撕下面具，黎渊用那张属于自己的斯文俊朗脸摆出了一副十分替人考虑的担忧表情，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黑到瘆人的双瞳直直看了过去，此时因为做“忧心”状而眯起来倒是显得无害多了。

他“忧心忡忡”地道：“万一影响了贝尔摩德你以后招生可怎么办。”

“大可不必，”贝尔摩德嫌弃地看了一眼黎渊，“我又不是什么专职教师。”

“不能随心所欲的易容，是因为你的先天条件不足，”嫌弃完，贝尔摩德道出黎渊无法完美易容的原因：“变声是很考验天赋的，很明显你天赋不足，至于易容类型，你那一米八几的体型总不能凭空缩水了去扮青少年男女。”

女人说完，又耸耸肩：“当然，你能掌握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天赋高的了。”

“这样…说的也是。”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毕竟自己没有柯学挂嘛。

黎渊想起原作里也就贝尔摩德和怪盗基德能够完美易容成任何人，声音变化大概是世界给他们开的挂，易容方面还真是没有打破过本人体型的限制，明显小于自己体型的小孩什么的还是没有易容过。

虽然还是有不少无法解释的部分，比如贝尔摩德易容成高于、壮于自己的男性（如新出智明）时，不同的臂展、手掌大小、肌肉分布这种肌肉骨骼方面的硬核问题是如何解决的。

至少黎渊在见到新出智明时只能靠辨别他的微表情变化不灵动、脸部肌肉群分布不正常、不是真正的人脸来判断，这还是多亏他多年摄影，对人体够了解，眼力够强才看出来的。在普通人看来新出志明的外表其实自然的很，根本无法辨别。

这些大概就是柯学范畴了吧。

'不过如果服饰清凉一些的话应该可以通过观察四肢肌肉形状和分布来分辨是否是本人，就算是柯学易容也是会有漏洞的……'打量了一番门口服务员打扮的贝尔摩德，黎渊可以看到她套裙下的腿还是她本人那发育良好的腿部肌肉。

'不过，我能从这一方面察觉易容这件事就不用告诉贝尔摩德了。'

收好易容用具，黎渊转身面向房门。

“这就回去继续当医生了？”

他挂上有些疑惑的微笑：“哪怕被FBI严密紧盯着也要去？”

“我有我的计划。”谈到任务，贝尔摩德淡淡地道：“你别多管闲事就行。”

“我只是担心你遇险而已，”黎渊无辜摊手，“毕竟FBI这次行动好像还挺认真的。”

“他们哪一次不认真了么。”千面魔女嗤笑一声，不像一直没在官方面前暴露身份的黎渊，她的名字可是早早就在FBI挂上了号，但是这么多年即使是FBI也没能奈她何。

话是这么说，贝尔摩德的思绪有那么一瞬间飘回了记忆里的雨夜之中。

'啊，不对，去年倒是真的被威胁到生命一次……'

那是贝尔摩德多年任务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赤、井、秀、一。'

内心里一字一顿的把这个伤她甚重的男人的名字又重复一遍，早已恢复到平坦光滑的侧腹隐隐作痛，子弹穿身而过带来的撕裂感和灼烧感随着回忆如附骨之蛆般，粘合在那些沾满鲜血而又阴暗晦涩的记忆之上。

但这黑暗里却浮起了一抹光来。

'Angel……'

“去年你不就受过一次重伤，”黎渊的话打断了贝尔摩德的回忆。

“虽然病弱的美人也别有一番风情，但你确实不适合这种风格。”男人耸耸肩。

“说起来，当时你是撬了别人的车来接应我？”惆怅的回忆已经被打断了，贝尔摩德也就顺着黎渊的话往下说。

想起去年自己受着枪伤为了逃脱追捕而不得不找安德卜格接应的事，贝尔摩德眉梢一挑，带着一丝火气开口：“还是海鲜货车：）”

要知道，安全回酒店后为了洗干净那身腥味儿她连伤都不顾了，随便缠了几圈绷带，搓了四五次澡才觉得那一股海鲜的味道远离了自己。

“当时手边没车，”黎渊安然自若地回答，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所以在身边随手撬了一辆，反正脱身不是很顺利么，就算FBI设了三重卡也没找到你。”

是啊，毕竟纵是赤井秀一也想不到贝尔摩德这样的存在居然也会有藏身海鱼堆里的一天。

当时被黎渊接应到的贝尔摩德身受重伤流血不止，他给人做了急救包扎后就把人塞进了摞成几摞的海鱼箱子之间，完全不顾贝尔摩德的反对。

虽然海鲜的腥味儿和鱼血成功掩盖了贝尔摩德在货车上的所有痕迹，让他们顺利脱离了FBI设置的封锁圈，但一身海鲜味儿实在是太让女明星难以接受了。

贝尔摩德还记得她质问安德卜格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时他的回答：

“因为脱离成功率最高？”

……行吧，看在确实成功脱离追捕的份上：）

这件事就算是如今想起来还是会令贝尔摩德火气上升。

她冷笑一声，给了丝毫不觉自己有问题的男人一个眼刀，没有了继续交谈的兴致：“走了。”

“注意安全哦～”

黎渊看着说完话的贝尔摩德一瞬间气质大变，原本那张女服务员的脸虽然平凡，但因着她本人的特殊气质，看起来依旧有着莫名的魅力，而在刚刚，这份魅力消失无踪。

“最后给你上一课吧，”她开口，还是原本的声线：“易容除了要改变外表，更重要的是改变内在。”

女人推开房门，走到门外。

道别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弱，服务员缩着肩膀微微鞠了一躬：“我先走了，客人，有别的需要请叫客房服务。”

房门在黎渊的眼前关上。

“哇哦，”

他眨眨眼：“大变活人。”

对于千面魔女的能力，黎渊此前只是在补完后关于她的记忆中见识过，回到现在时间线后，见到的不是贝尔摩德本貌就是已经变装完毕的新出智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从一个人彻底变成另一个人的全过程。

“好吧，既然老师都走了，学生也该下课了。”

黎渊给自己画了个和来酒店时一致的易容，收拾好带来的各种用具，离开酒店。

*

绕路到新安置的一个安全屋，黎渊尝试着给自己新设计了几张不同于和贝尔摩德学习时的新脸。

先给自己画了个妆大致改变一下形象，再接着进行易容。

制作了一张异域气息十足的脸，又把平时的短发换成长发假发、黑发改成奶奶灰，带上浅蓝色的美瞳，身高不能变矮那就增高到190+，身上画上纹身……

等黎渊准备完，重新站在镜子前时，已经是一个全新的、和他本人一点不沾边的形象了。

超过一米九的身高能很好的吸引他人的注意力，也是一个能有别于本人的记忆点，奶奶灰的长发凌乱的铺在背后，抬起的双眸不再是瘆人的黑色，而是一片冰蓝，隐约的纹身隐没在皮衣外套之下。

一个典型的白人男子形象。

“咳嗯，咳咳…”

清了清嗓子，再发出的则是低沉磁性的男声，和黎渊自己清朗的声线一点都不一样：“很好，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来了。”

黎渊摆出一副冰山脸，眉梢微挑，镜子里的灰发男人也跟着挑了挑眉。

准备完毕，去见见盟友吧。

*

两天前，黎渊以ICPO的名义向日本公安提出合作，见面时间便是今晚。

“……感谢贵方之前提供的信息，吉冈昌仁坦白的信息非常有用。”

前来的公安板着一张脸，公事公办地表达谢意。

“只是恰好追踪国际案件时查到吉冈昌仁所在大楼被安了炸yao而已，之后的安排都是公安自行计划的，我们并没有插手，”身边的伙伴客气道：“不计较我们擅自潜入贵国公民的公司就好。”

笃笃。

黎渊神色淡漠地敲了敲桌面，打断了同伴和公安你来我往的官话。

“闲话少说，我方需要拥有在日的侦查自由度，作为交换，关于那个组织的情报可以与你们共享。”

……

*

“理事官同意了？”

远在国外处理组织任务的降谷零接到了来自联络人风见裕也的秘密通话。

电话里风见裕也给他解释了今天晚上公安和ICPO的合作谈话，今后两方将在一定程度上进行情报共享，此外，对方如果获得组织针对日本境内人员的行动情报时会交由公安进行处理，条件是对方在日能够进行自由调查，公安不能进行干涉。

“是的，降谷先生。”

降谷零放下手上的情报整理，“对方有没有提到他们的情报来源？”

“并没有，但理事官推测是ICPO在组织内的卧底。”

“卧底么……”皱了皱眉，降谷零提起另一个问题：“我记得前段时间你们救下来一个和组织有合作的商人？”

“是吉冈昌仁，ICPO的人说是查/国/际/案件时潜入对方公司后发现的炸yao，因为考虑到对方是我国公民，所以通知了公安，理事官知道后决定让对方假死，现在吉冈昌仁已经被收押了。”

“什么国际案件？”紫灰色的眼瞳眯了眯，降谷零进入暗网，从罪犯的渠道搜索近期有关ICPO的情报。

“军/火/走/私，吉冈昌仁之后也承认确实有参与ICPO追查的走私/案。”

'军/火…这种案子ICPO插手也是正常。'看着屏幕上关于ICPO近期打击走/私行动的资料，降谷零发现确有此案，但是……

“描述一下今天来和你们谈合作的人。”

“是。……”

“没有亚裔？”听到了风见的描述，对方来的很明显是两个白人，猜测出错的降谷零微微皱眉。

“诶？确实没有…”

“没什么，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降谷先生有什么安排吗？”

“不，你去工作吧，挂了。”

挂断电话，降谷零把运作中的电脑放到一旁：“虽然查走/私案的理由也很合理，但也不排除情报是来自对方的卧底的可能……”

他记得明面上吉冈昌仁是意外死于煤气爆/炸，而组织之中最善此道的，唯有一人。

“爆/炸……会是你么……”

安德卜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