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岐明躺在榻上,依稀感到一阵风拂过,即便是在睡梦中,他也感受到一丝凉意。
兴许是他这一辈子亏心事做得多了,总觉得有人会暗害他,因此,他很快便惊醒了。
他坐起身来,伸手揉了揉有些惺忪的双眼,这才看清,房中竟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来人以黑巾覆面,只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毫无感情可言,寒意彻骨,令人不自觉心生怯意。在月色的照耀下,他的右手尾指上的戒指泛着幽蓝色的寒光。见到这尾戒,高岐明这才知晓来人的身份。
“今夜这是吹的什么风,竟让天纵楼的少主大驾光临,实在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高岐明咽了咽口水,这才让自己神色如常,声音也不显得那么惊慌。
“我若不来,右相大人恐怕早已将我们的交易置之脑后了吧?”这声音如那双无情的眼眸一般,带着森森寒意,令人遍体生寒,“还是说,右相大人已经找到比我更好的合作者了?”
见这天纵楼的少主今夜前来是为了兴师问罪,高岐明恭维地笑了笑,这才说道:“少主这是说的什么话?试问如今,这江湖之中,还有比天纵楼更好的组织吗?”
“不是还有星云阁吗?”来人幽幽地说道。
这声音虽然听起来带着一丝慵懒闲散,但却让高岐明胆战心惊——他向星云阁提出合作一事,竟未能瞒过这天纵楼的少主。看来,这天纵楼的势力,果真是不容小觑。
星云阁与天纵楼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组织,若他能与星云阁合作,自然不会将这天纵楼放在眼里。只是可惜了,这星云阁似乎并不愿与朝廷为敌,莫说星云阁的主人,他派去的人甚至连星云阁里一个掌事之人的面都不曾见到,便被拒之门外。
想他高岐明在晏国叱咤风云这么多年,如今竟在这小小星云阁上吃了瘪,实在是令人愤恨。
“少主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星云阁再厉害,也不敢与皇室为敌,哪能及天纵楼半分?”高岐明讪笑着说道。
“既是如此,那为何迟迟不见你行动呢?”来人的声音又冷了三分。
高岐明在心中思索片刻,这才有些无奈地说道:“少主当真是错怪本相了,本相派过好几拨人去行刺这易云辞,只是,本相派出去的那几拨人,竟无一生还。若是本相猜得不错,定是女帝派出了皇室暗卫,在暗中保护易云辞。”
闻言,来人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他一直都知晓,晏国皇室豢养暗卫,以护皇室安宁。他以前便见识过那些暗卫的身手,高岐明派出去的那些杀手,有去无回,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他没有料到,拓跋星弋竟是如此在意易云辞,甚至将专护皇室的暗卫派去保护他——看来,她心中真正在意的那个人,果然是易云辞!
既然如此,那她召他入宫,对他百般示好,究竟是为了什么?难怪易云辞看他时的眼神,带着些许嘲弄与不屑。她这般信任易云辞,想必,易云辞他定然知晓这其中的缘由。可恨他竟还为了她,不惜违抗母亲的命令,生生忍受那噬心锥骨般的痛苦。
顾池墨双手紧握,突然便觉得有些讽刺——在易云辞面前,他以拓跋星弋的宠爱为傲,殊不知,在易云辞眼中,他只是一介无足轻重的跳梁小丑罢了。
即便顾池墨已经尽力克制心中的怒火,但他眼中的杀意,却差点让高岐明尿了裤子。
毕竟,高岐明还以为,这天纵楼的少主发怒,是因为他办事不力。他虽贵为右相,但这少主若是此时杀了他,他必然难逃一死。说不定,待他死后,女帝与易云辞拍手称快,哪里还会调查他的死因?与虎谋皮,便要带着赴死的决心,这是高岐明一早便知晓的道理。
“少,少主?”高岐明看着顾池墨,不由得后退两步,低声喊道。
闻言,顾池墨这才回过神来,只是,他的脸色依旧难看得厉害,眼中的杀意也并未消退丝毫。
他看着高岐明,丢过去一枚小小的银色令牌,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信物,凭此信物联系天纵楼的人,他们定会不遗余力地助你击杀易云辞。”
高岐明接过那银色令牌,拿在手中细细打量着,眼中多了一丝贪婪的笑意。
而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女帝呢?易云辞在女帝心中的地位极其重要,女帝若知晓我们要杀易云辞,定然不会袖手旁观。既然要诛杀易云辞,不若将女帝也一并杀了!”高岐明的眼中带着一丝狠绝。
闻言,顾池墨犹豫了片刻。半晌,他才看着高岐明,冷冷地说道:“你只需对付易云辞,至于女帝,她何时死,如何死,只能由我决定,任何人不许插手,包括你。”
听罢顾池墨的这番话,高岐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
女帝继承了元婼的倾世容颜,即便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人,见到这样一张绝美的脸,也都会心猿意马,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这天纵楼的少主,兴许也被女帝的容颜迷了心智。
不过,对他而言,这并未有何弊端。只要他能先杀了易云辞,砍掉女帝的左膀右臂,区区女帝,又何足为惧?
“少主且放心,若无你的同意,本相自然不会动女帝分毫。”高岐明笑着应允道。
顾池墨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却被高岐明唤住。
“少主,你我如今也算是盟友了,为何你还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难道,你便这般信不过本相?”高岐明看着顾池墨,总觉得他的那双眼眸有些熟悉,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自己在何时见过。
毕竟,这样一双遍布杀意的森冷眼眸,他若是见过,自然不会这般轻易遗忘。
闻言,顾池墨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高岐明,冷冷地开口说道:“如果我说,知晓我身份之人,只有死人,你还要看吗?”
高岐明脸色一白,而后便讪笑着说道:“既是如此,那还是不见为好。”
顾池墨看着高岐明这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而后转身,凌空一跃,飞身出了院子,留高岐明一人在屋内,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