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云辞见状,一把将拓跋星弋抱住,挡在她的跟前。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只感觉又是一个旋转,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他回过神,便看见拓跋星弋站在他跟前,剑尖没入她的肩膀,她一脸苍白,额间因疼痛布满冷汗。

“阿弋——”易云辞心疼地唤道。

拓跋星弋还没来得及开口,赫连焜已一把将剑拔出,痛得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赫连焜手中的剑再次对准她的心口,正要出手,却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赫连焜——”

他循着声音望去,拓跋星怜站在宫殿的屋顶上。

夜空中那弯残月在她身后,为她披上一层月色,她低头看着自己,眼神不悲,也不喜。

几月不见,她那张小脸要比之前圆润许多,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想必是这宫中的生活顺遂,她心中舒畅,才会如此。

一时间,赫连焜心中有些酸涩,又有些愤然。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升起一道亮光——他本以为,拓跋星怜离开他后,会第一时间打掉腹中的孩子,没曾想,她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

她留下这孩子的原因,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一毫是因为他?赫连焜心中多了一丝期待。

“十一……”拓跋星弋捂着肩部的伤,有些心疼地朝她喊道。

她挺着个大肚子,一级一级地迈上木梯,走到宫殿的顶上的阁楼,又从阁楼的窗户爬到屋顶上,已是如此不易。

而今,她忍着心中的恐惧,站在屋顶的边沿,所为何事,拓跋星弋又岂会不明白?

“拓跋星怜,你究竟想做什么?”赫连焜见她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语气有些不善。

“赫连焜,你放他们离开!”拓跋星怜看着他,大声喊道。

“笑话!”赫连焜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说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拓跋星怜,你如今竟然会为了他们威胁我?你是脑子糊涂了吗!”

“放了他们!”拓跋星怜的声音有些颤抖,闭着眼,又往前走了两步。琉璃瓦片从房顶上掉落下来,摔成无数片,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夜里尤为突兀,令人心中一颤。

赫连焜知晓,如今这形势,他不能被人拿捏,于是说道:“拓跋星怜,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

“就……就凭我肚子里的这两个孩子!”拓跋星怜见他如此,急忙回答道。

两个孩子?赫连焜不敢置信地看着拓跋星怜的肚子,的确要比寻常的大上一圈,又见她似乎并未说谎,心中一阵狂喜。

刚开始,他以为拓跋星怜早已将他们的孩子抹杀掉,便想着一定要亲手杀了她,才能报当初受她欺骗之辱,被她刺心之痛。

方才见到她的那一刻,见她腹部突出,他心中多了一丝希望,总觉得她或许对自己还有一丝感情。

而今,若他当真能有两个孩子,他这一辈子,也该圆满了。

赫连焜心中激动,连带着握剑的手也因兴奋为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孩子,他要。拓跋星弋和易云辞的命,他也要!

他见拓跋星怜站在屋顶上,害怕得脸色发白,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想到她曾经为了活命,在他身边忍辱负重,甚至不惜用身体取悦他,心中笃定,她不敢死。

而她如今之举,不过是仗着腹中的孩子威胁他,以此为拓跋星弋谋一条生路罢了。

“若我说,你腹中的孩子,我根本就不在乎呢?”赫连焜换上一副冷漠的神情,毫不在意地说道。

闻言,拓跋星怜睁开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嘴唇颤颤,却是说不出话来。

见状,赫连焜心中的胜算又多了三分,继续道:“拓跋星怜,你真是高看自己了。这世上,比你好的女人何其多,你只会背叛我,甚至想杀我,恐怕,连你生的孩子,也是两头养不熟的狼——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为了你们为难我自己呢?”

“你当真不在乎他们的性命?”拓跋星怜不敢相信地问道。

“当然,”赫连焜毫不犹豫地答道,“不过,你若乖乖下来,念着那一丝骨肉之情,我勉强会认他们。”

闻言,拓跋星怜反倒笑了出来:“这些日子,我时常愧疚,就算我要杀你,当初也不该践踏你的真心。呵……我早该料到,赫连焜你没有心,又何谈真心二字?像你这样绝情的男人,若能和旁人一样儿女绕膝,子孙满堂,那倒真是天道不公了!”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红乐虽治好了她的嗓子,可她平日里也甚少开口,今日,她大声说了这么多话,嗓子早已如火烧一般,难受不已。

“拓跋星怜!”赫连焜咬着牙,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怒火与无奈。

拓跋星怜没有回答,只转头望着另一边的拓跋星弋,朝她笑了笑,喊道:“皇姐,谢谢你!”

不管是她当初衣不蔽体地被赫连焜扔在闹市,满城风雨之中,皇姐派人将流言平息,还是她如今未婚先孕,皇姐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将她藏在宫中养胎。

皇姐虽然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疏离得令人不敢接近,却像一棵大树,让她在动**的风雨之中忍不住想受其庇护。

如今,皇姐有难,该轮到她保护皇姐了!

“我母妃的忌日,我恐怕不能去为她上香了,还请皇姐替我……”拓跋星怜的声音有些哽咽。

“十一,你不必……”拓跋星弋大声喊道。

“拓跋星怜,你若敢死,我让他们都为你陪葬!”赫连焜攥着手,眼睛有些红,怒吼道。

“你既然不在乎我腹中孩子,那我的生死,又与你有何干系?”拓跋星怜淡漠地朝他笑了笑,而后毫不犹豫地朝前迈去。

她的身子朝下坠去,青丝飞舞,宛若肆意生长的水草,宽大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见她坠落,赫连焜脑中一片空白,再也顾不上拓跋星弋两人,下意识地越过宫墙,朝她飞去。

只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拓跋星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躺在地上,四肢以奇怪的形状扭曲着,因内脏严重受损,她不受控制地吐着血,脸色惨白。

身下,两团黏糊糊的东西滑出几丈远,她那本来高耸的腹部,如今却平了下去。

赫连焜一个踉跄,落在了地上。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地上的她,却不敢靠近,浑身颤抖得厉害。

“咣当”一声,他手中的剑掉落在地。

拓跋星怜的余光看向他,无声地朝他开口:“过来……”

赫连焜这才踉踉跄跄地走过去。

他像是走在棉花上,整个人身形不稳,摇摇晃晃。

最终,他还是来到拓跋星怜身边,蹲了下来。

“我赌赢了。”拓跋星怜抬眼看着他,有些得意地笑着,张了张嘴,费力地对他说道。

她每说一个字,涌出口的鲜血就越多。

“最是无情帝王家,拓跋星弋她,当真就值得你这么做吗?”赫连焜的声音有些无力。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值得。”拓跋星怜有些虚弱地笑笑。

此刻,皇姐她,应该逃远了吧。

“那我呢……”赫连焜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的相遇,于我而言,是劫,不是缘——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遇见。”拓跋星怜徐徐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赫连焜红了眼眶。

她说得没错,倘若一开始,他不是为了复仇遇见的她,或许,他们便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能求你一件事吗?”拓跋星怜看着他,恳求道。

“赫连家的血海深仇,我不可能放弃。”赫连焜别开头,不去看她的双眼,好不容易才狠下心来,拒绝道。

“我知道,”拓跋星怜声音嘶哑,细若蚊蝇,“我求你,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赫连焜惊愕地回过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拓跋星怜一脸痛苦之色,大口大口吐着血,殷红的血迹濡湿了她的衣裳,看着很是骇人。

“求……你……”她好不容易才在吐血的间隙中说出这两个字。

赫连焜的手抖得更厉害,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第一次觉得杀人是件残忍的事情,可看她痛苦万分的模样,他却只想亲手结束她的痛苦。

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

拓跋星怜瞪大了双眼,她甚至无力挣扎,只浑身抽搐着。

很快,她便没了动静,双眼也自此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