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提着带血的剑,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拓跋星怜细看之下才认出,来人正是赫连焜。
而他身后不远,好几个宫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一地血色,刺得人双眼生疼。
拓跋星怜挺着肚子站在原地,吓得小脸惨白,手中的锦帕被她揉做一团,浑身止不住地战栗着,说出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赫,赫连焜……怎么……是你,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看见我没死,你是不是失望了?”赫连焜又朝她走近了些,伸手拭去脸上的血迹,阴恻恻地笑道,露出一口白牙。
他这张还算俊俏的脸,如今在拓跋星怜眼中,却像是凶神恶煞的阎罗,周身凛冽的气息,令人头皮发麻。
拓跋星怜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刚想开口喊人,却听他说道:“你不用白费力气了,这宫里的人,都已经被我杀光了——包括女帝。”
“不,不可能!”拓跋星怜一脸惊恐之色,不由得瘫坐在地,小腹也随之开始隐隐作痛。
赫连焜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继续朝她走来。
拓跋星怜双手撑着地,颤抖着朝后挪去,最终被他逼至墙角,再也退无可退。
“怎么?怕了?当初杀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料到会有今日呢?”赫连焜微微蹲下身,勾起拓跋星怜的下巴,冷冷地说道。
拓跋星怜咬着牙,没有说话。
“我还以为,你不会留下我的孩子,”赫连焜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说道,“看在你留下我孩子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一命——前提是,你要好好地将我的孩子生下来。”
听他这么说,拓跋星怜也不似方才那么害怕了,她拍掉他的手,鼓起勇气,说道:“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那你也没必要继续活着了——我现在就送你去地下,与你的那些姐妹们团聚吧!”赫连焜脸上的笑容狠厉且毒辣,举起剑,朝她砍了过来……
“啊——”拓跋星怜发出一身尖叫,她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方才不过是她做的噩梦罢了。
她惊魂未定地坐在**,险些喘不过气起来。
如今已临初夏,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可她后背却是冷汗涔涔,兴许是因为紧张,小腹也隐隐作痛。
红乐听见她的叫声,急忙走进屋来,见她坐在**,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忙端了一杯温水上前递给她,关心地问道:“公主又做噩梦了?”
自打她们从赫连焜身边逃离后,拓跋星怜她非但没有过上安心的日子,反而日日做噩梦,梦见赫连焜来向她寻仇,杀光了所有人。
拓跋星怜将她递过去的水喝了个干干净净,这才平复心情,抬起头来,有些不放心地问道:“红乐,赫连焜他当真死了吧?”
红乐其实也并不确定——当时,因为担心天纵楼的人赶到,她们并没有亲眼看到赫连焜断气。
不过,她却瞧得真真切切,拓跋星怜手中的那把匕首刺穿了赫连焜的心口,想来他是活不成了的。
如今,见拓跋星怜日日担惊受怕的模样,她那日就应该亲眼看着赫连焜断气再离开。
思及此,红乐安慰道:“赫连焜当时被公主用匕首刺透心口,就算是神医在世,也不能有救。公主放心,他不可能还活着。”
听她这么说,拓跋星怜终于安心了。
“宫里最近是要有什么喜事了吗?我听着外面好像要比之前热闹许多。”拓跋星怜听着宫殿外的动静,问道。
“公主不曾见到外人,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倒是小的失职,忘了与你说,陛下她不久就要成亲了。”红乐道。
“成亲?”拓跋星怜本来有些诧异,转念一想又觉得理应如此,问道,“是与左相吗?”
红乐点头道:“不过,左相他已辞官,如今已无官职在身,再称呼他为左相,便有些不合适了。”
拓跋星怜点点头,继续问道:“他们的婚期定在何时?”
“九月初十,”红乐道,“陛下成亲一事,已经昭告天下,到时,各城主都会进京朝贺,宫里之后会更热闹的。”
拓跋星怜在红乐的搀扶下起身下了床,走到窗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皇姐大婚之日,这孩子恐怕还没出生——看来,我恐怕要缺席了。”
“公主无须自责——你的处境,陛下一清二楚,她不会怪罪你。”红乐道。
“红乐,你说,皇姐大婚,我该送她什么贺礼呢?”拓跋星怜有些犯难,转头看着身旁的红乐。
拓跋星怜曾经害怕这个不苟言笑的皇姐,如今却是真心实意地尊她、敬她。
还有几个月,皇姐便要大婚了,她躲在宫里养胎,断绝了外界的联系,也没有机会去搜罗奇珍异宝当作贺礼。
“陛下贵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自然不缺那些身外之物的。公主若是有意,不妨亲手做个什么小玩意儿——陛下她定能感受到公主的诚意。”红乐思索着说道。
“这……会不会太寒碜了些?”拓跋星怜一脸纠结之色,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公主如今身居深宫,不与外界联系,陛下她自是知道的——即使公主不曾准备贺礼,陛下也不多多心。”红乐道。
“那也只能如此了,”拓跋星怜道,而后又开始纠结,“可是,我要做什么呢?”
红乐亦是一脸茫然,她这辈子一直在厮杀中度过,还从未为旁人准备过礼物。
“不如,我为皇姐绣一身嫁衣吧?”拓跋星怜问道。她的女红倒是不错,连公主府的绣娘都自愧不如。
红乐摇摇头,道:“陛下的婚服自有宫中的司制按祖制准备,公主为陛下绣婚服怕是有些不妥。”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拓跋星怜愁眉苦脸地说道,“皇姐大婚与寻常女子不同,想来盖头也是用不上的。”
“公主若做女红,不妨做牵红吧?”红乐突然有了主意,提议道。
拓跋星怜略一思考,脸上多了几分神采,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以往的牵红都是素红色的,没有新意,若我在红绸上绣上祝福的话,或许会更好一点。”
见拓跋星怜神采奕奕,红乐道:“公主若是决定好了,小的这就去为你准备所需的东西。”
拓跋星怜笑着点头,对红乐道谢:“红乐,真是谢谢你,若不是你,我现在还毫无头绪呢!”
“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公主无须客气。”红乐道。说罢,她便出去为拓跋星怜搜罗制作红绸与针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