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府,易云疏的小院。
“听说,你今日入宫面圣了?”易云辞看着自家兄长,问道。
易云疏闻言,点了点头,道:“我就知道,这事瞒不过你。”
“可是阿弋她与你说了什么?”易云辞问道。
“陛下没说什么,反倒是我有求于陛下。”易云疏笑笑,道。
易云辞有些不解。
见状,易云疏道:“为兄觉得,再这么虚度光阴,也不是个办法,于是让父亲替我写了封举荐信,腆着脸皮去陛下那里谋个一官半职。”
易云疏虽不愿入仕,想当年,却也是晏京颇负盛名的才子。
有世家子弟与他不对付,暗讽他只会写一些酸溜溜的诗词,实则难负盛名,若他真有经世之才,就该去参加科举。
易云疏倒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是那世家子弟的行事着实令人不悦,于是,他特意与那世家子弟同一年参加科举。
那年,他高中状元,答卷上所书内容连先帝也拍手称绝。而那暗讽他的世家子弟,却是名落孙山,羞于见人,整整半年闭门不出,一时间成了晏京的笑柄。
他高中状元后,却并不想入朝为官,先帝虽惋惜,却也随他去了。
“你不是不喜朝堂吗?怎么会——”易云辞似是明白了些什么,说道,“御风之死,与你们无关,你不必如此强迫自己。”
易云疏闻言,笑了笑,说道:“倒也不只是因为御风,还因为你。”
“我?”易云辞道,“你不必在意我。如今的生活,于我而言,已然足够了。”
“你与陛下在宫外见面,还要偷偷摸摸,刻意避开旁人。若是不知你们身份的人瞧见,还以为你们是在……”易云疏欲言又止。
易云辞知他想说什么,心中虽有些酸涩,却还是嘴硬地说道:“无妨,只要有阿弋真心,能陪在她身边,我就该知足了。”
说罢,他抚摸着这戴在左手的戒指,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涩,却还是没能瞒过易云疏的眼睛。
“高相一死,其党羽早已没了东山再起的机会,如今朝堂之上,还算平静。你为官的这几年,也算是为我铺好了路,如今我若为官,可不似你当年那般,还要与高相一党斗智斗勇。”易云疏笑着朝他挤眉弄眼。
“可是……”
易云辞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易云疏打断:“难道说,为兄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堪重用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易云辞解释道。
“总之,我意已决,陛下也答应了我的请求——”易云疏说道,“阿辞,当年我明知你对陛下的情意,却还是为了自己的自由,离开晏京,四处云游,让你不得不为了易家、为了陛下入朝为官。我逍遥了这么些年,如今,也是时候承担起责任了。”
易云辞叹了口气,心中却是感激。
“我将此事告诉陛下时,陛下的反应,可不似你这般,她很开心——看得出来,她也因为你们这段不能公之于众的感情而感到一丝愧疚。”易云疏说道。
“我知道。”易云辞淡淡地应道。拓跋星弋的这点小心思,岂能瞒得了他?
“我想,不久之后,我终于能喝上你的喜酒了。”易云疏笑着打趣道。
易云辞心中虽是高兴的,可一想到,易云疏以后便不能再像如今这般拥有自由,心中又有些愧疚。
“阿辞,这是你兄长自己做的决定,你无须愧疚——你与陛下好好的,便是对你兄长最好的答复。”不知何时,易致远走了进来。
“父亲……”易云辞看着易致远,心中感动,有些哽咽,“孩儿定会与陛下好好的。”
易致远点了点头,看着这兄友弟恭的画面,欣慰地笑了笑。
……
“大人,你吩咐属下去寻的锁匠,属下已经找到,并将他带来府上了。”一个男人走进易云辞的书房,对他说道。
易云辞正在看书,忽然听到这声音,恍然间还以为是御风,待抬头看到一张与御风毫无相似之处的脸时,他这才想起来,御风早已不在了。
拓跋星弋本想将商陆调来保护他,他拒绝了,自己从星云阁里又挑了个人到身边。
此人唤“疾松”,不仅长相与御风不同,就连气质也与御风毫无相似之处。
御风生得还算一副唇红齿白的少年模样,叽叽喳喳的话倒不少,见谁都是自来熟,眼里没有尊卑。这疾松却是皮肤黝黑,又沉默寡言,办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易云辞点点头,道:“你先将他带到书房,我去将那匣子带过来。”
易云辞回屋取来剑匣时,疾松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见他回来,疾松一把扯下蒙住此人双眼的黑布,对他道:“这便是我的主子。”
这人看着约莫五十来岁,双鬓微霜,身形矮小瘦削,却精神矍铄。
“听说,这锁是你做的。”易云辞将那剑匣放在男人跟前,指着上面的锁,说道。
男人顺着易云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仔细地端详着那把锁,这才摇了摇头,笑嘻嘻地说道:“这锁不是我做的。”
男人记得,当初来找他打造锁的姑娘对他说过,这把锁,不能再为旁人做。如今,却有人寻做这把锁的锁匠,他担心惹火上身,自然不敢承认。
“胡说!”疾松见男人撒谎,有些生气,道,“当时去你家时,你夫人可是亲口承认,这锁确实是你做的。”
“既然他不承认,那就将他夫人‘请’来,倘若他还不配合,至少,咱们还能让他见到夫人最后一面,不是吗?”易云辞看着男人,却笑着对疾松道,听得男人心中一颤。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将他夫人‘请’来!”疾松说罢,提着剑就往外冲去。
易云辞见状,暗自摇头,若是御风在,自然知道他方才说的这番话,只是在故意吓唬这男人罢了,也只有着一根筋的疾松,会将他方才说的话当真,风风火火地往外冲。
男人见疾松正要离开,担心他真的是去捉自己的夫人,只得连忙承认道:“好吧,我承认,这锁,的确是我打造的。”
见他承认,疾松也停下了脚步,等着易云辞的下一步指示。
“既然如此,那你将钥匙给我配出来。”易云辞道。
“这……我的工具都不在手边,实在是没办法再做出一把钥匙来。”男人道。
“做不出钥匙,若你能将它打开,我也可以放你离开。否则,那我就只能请令夫人过来陪你一起了。”易云辞道。
男人叹了口气,道:“行,我……我尽量吧。”
说罢,男人取下腰间的工具袋,走到书案前,便开始捣鼓着。
这锁虽然复杂,却是他做的,他自然知晓破解之法,只是与寻常锁相比,着实要费力一些。
倒腾了半个时辰,他的脸色终于好转,“嗒”的一声,锁被打开。
“如何?我能离开了吗?”男人将工具收好,挂回腰间,对易云辞道。
“送他离开吧。”易云辞对疾松道。
疾松点点头,又将男人的眼睛蒙住,带着他离开了。
易云辞看着被打开的锁,手已碰到了剑匣,正欲打开,却停下了。
他终究还是没有打开剑匣,只换了一把锁,又将这剑匣放回了原位——希望,他不会有打开这剑匣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