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临城外,两辆马车对峙着……

一驾马车后四周布有十余轻骑,为首之人坐在马上,而另一驾马车外却只有车夫一人,力量悬殊显而易见。

冷玉寒勒马停在原地,看着对面的车驾,朗声道:“左相倒是不惧生死,明知是死路,仍敢孤身前来。”

车帘被人掀开,易云辞走了出来。

他站在马车上,道:“我的父兄落入贼人之手,岂有不来之理?”

他口中的“贼人”,自然是冷玉寒。

被易云辞挖苦,冷玉寒倒没有生气,毕竟,如今她胜券在握,自然不打算与易云辞一般见识。

“阿辞,你快走!”马车来,传来易致远的声音,“为父不需要你救!你赶紧回晏京,好好辅佐陛下!”

“是啊,阿辞,你快回去!”易云疏也大声喊道。

只是,他们父子二人的声音听着却是有气无力的,令人担忧。

“来都来了,你们当真以为,他还走得了么?”冷玉寒觉得有些好笑。

“我今日既然来了,便已经下定决心——冷玉寒,你赶紧放了他们!”易云辞道。

“易云辞,你的父亲、兄长皆在本座手上,如今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本座面前提要求?”

冷玉寒轻蔑地笑道,却还是示意手下将易致远父子拉出马车,让易云辞能瞧见他二人的狼狈模样。

“当初你说,用我的命换他们,如今你这是打算食言了?”易云辞问道。

“是又如何?”冷玉寒倒是坦然。

“江湖本就重视信誉二字,堂堂天纵楼楼主,也该是一诺千金,如今却出尔反尔,若是传了出去,恐怕日后无人再敢与你天纵楼合作了。”易云辞道。

“若你今日死在这里,自然不会有人知晓此事。”冷玉寒冷笑一声,说道。

易云辞不怒反笑,反问道:“冷玉寒,你当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

“你什么意思?”冷玉寒有些不解。

晏京的探子传信,易云辞的确是独自来遂临城,可他如今这副信心满满的模样,显然是有几分胜算的,也不知他究竟留了什么后招。

“昭儿。”易云辞唤道。

车帘被人掀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车内之人竟是楚昭,她看着易云辞的背影,软软地喊道:“阿辞哥哥。”

“昭儿——”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冷玉寒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有雾气升起,化作热泪,从眼眶淌了出来。

这几月里,冷玉寒一直派人寻找,却未寻到楚昭的下落。

她本以为,楚昭恐怕已遭毒手,凶多吉少了,可如今竟在此处见到了她,冷玉寒心中激动万分。

楚昭听见冷玉寒唤的这声“昭儿”,朝她这边望了一眼。

见冷玉寒身后跟了不少黑衣男人,且一个个都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的模样实在是令她畏惧。

她害怕得咽了咽口水,连忙走到易云辞身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道:“阿辞哥哥,我怕!”

“昭儿别怕!”易云辞拉着楚昭的手,低声安慰道。

见楚昭看向自己的眼神竟是前所未见的陌生与厌恶,冷玉寒心中一颤,一脸苦涩地喊道:“昭儿,你不记得为娘了吗?”

听到“为娘”二字,楚昭从易云辞的身后探出个脑袋。

良久,她才开口反驳道:“阿辞哥哥说,我娘是温柔贤淑之人,你这么凶,才不可能是我娘!”

楚昭的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插在了冷玉寒的心上,难受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半晌,她才恢复,看着易云辞,咬牙切齿地问道:“易云辞,你究竟对我的昭儿做了什么?”

如今的昭儿,眼神陌生得令她害怕,显然不记得自己与她的关系,定是易云辞做了什么,让昭儿失去了以往的记忆。

“我并未伤害她,”易云辞道,“当初从那些刺客手中救下她时,她醒来之后便失去了记忆。”

“你撒谎!你岂会这么好心,救下我的昭儿?”冷玉寒显然不相信他的话,说道,“那些杀手,本就是你们派来的。若非如此,昭儿又岂会落到你手中?”

易云辞知道,冷玉寒不会相信他的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如今,我可有资格与你谈条件?”

冷玉寒咬咬牙,问道:“你有什么要求?”

“放了我父亲与兄长,我的性命,随你处置。”易云辞道。

“好!”

有楚昭在,冷玉寒倒是爽快,一口应下了易云辞的要求。

说罢,她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见状,当即给易致远父子二人松绑。

他二人在暗牢了饿了两日,加上春寒料峭,夜里受了凉,如今已是脚步虚浮,四肢无力。易云疏扶着易致远,好不容易才走到易云辞身边。

“老……”易云辞抱着楚昭下了马车,说道,“爹,大哥,你们先上车。”

车夫连忙扶着易致远上了马车。

易云疏看了一眼易云辞,皱了皱眉,似是在想些什么。

“大哥,你还愣着做什么?”易云辞说道。

“少爷,快上来吧!”车夫见易云疏身形未动,也在一旁喊道。说罢,他拉着易云疏上了马车。

“按我之前与你说的,你带着他们先走。”易云辞牵着楚昭,对车夫说道。

车夫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将老爷与大少爷安全送回晏京。你——保重!”

易云辞点点头,没有说话。

车夫见状,叹了口气,驾着马车离开了。

他用力地挥着鞭子,马儿吃痛,撒开蹄子跑得飞快,不消片刻,马车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冷玉寒这次倒是守信,并未派人去围堵马车。

易云辞蹲下身,看着楚昭,揉了揉她的头,轻声对她说道:“昭儿,对不起,我……”

“阿辞哥哥……”楚昭见易云辞一脸内疚,抱了抱他。

易云辞叹了口气,对她说道:“昭儿,她的确是你娘,你跟她走吧。”说罢,他松开手,示意楚昭去冷玉寒那边。

楚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道:“阿辞哥哥,她当真是我娘吗?”

易云辞点点头,有些苦涩地说道:“我没有骗你,她的确是你娘——你不是一直想见你娘么?去吧,哥哥没有办法再带你回晏京了。”

说罢,他背过身去,不再看楚昭。

“昭儿,快来娘这里!”冷玉寒翻身下马,朝楚昭伸出了手,语气温柔极了,哪里还瞧得见方才那气势汹汹的模样?

楚昭看了一眼易云辞,瘪了瘪嘴,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喊道:“哥哥……”

易云辞拂开她的手,没有开口。

楚昭再也绷不住了,哭了出来。

“昭儿,快过来!”冷玉寒还在继续喊道。

楚昭看着易云辞冷漠的背影,跺了跺脚,这才擦干眼泪,缓缓朝冷玉寒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