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不好了。”锦瑟匆匆跑到冷玉寒跟前,险些跌倒,仿佛身后有魔鬼在追赶着她。

冷玉寒见她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有些不悦地说道:“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些年,难道还没学会喜怒不形于色这个道理吗?”

锦瑟闻言,也不敢解释,毕竟,她将要禀报给冷玉寒的消息,便是她如此失态的原因。

“楼主,方才咱们派去保护城主与小姐的人传回消息,说,说……”锦瑟有些犹豫,不敢说出口。

“到底说什么了?锦瑟,你如今可真是令本座失望。”冷玉寒睨了她一眼,道。

“城主与小姐在回南安城的途中遇袭,城主中剑身亡,小姐也受了伤,现下不知所踪。”

锦瑟知晓,这个消息迟早都会传到冷玉寒的耳中,终究还是大着胆子告诉了她。

冷玉寒手中的茶壶被打翻,滚烫的茶水淋在她的手背上,顷刻间便是一片红。

她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死死地盯着锦瑟,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什,什么?”

“城主身亡,小姐失踪,至今未寻到人。”锦瑟道。

冷玉寒仿佛被人抽走灵魂一般,愣在原地,好半晌也没有反应。

见状,锦瑟有些担忧,小心翼翼地开口唤道:“楼,楼主?”

过了良久,冷玉寒这才回过神,她双眼通红,紧紧攥住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这才克制住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问道:“可查清是谁动的手?”

“不,不曾,属下定会派人查到幕后之人。”锦瑟不敢看冷玉寒的眼睛,胆战心惊地回答道。

“不必查了。”冷玉寒咬着牙,说道。

“啊?”锦瑟有些不解。

“敢与我作对的人,能知晓他父女身份的人,除了晏京的那位,还能有谁?”

冷玉寒一脸阴翳,恨恨地说道。指甲嵌进肉中,她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似的,眼中充斥着恨意,令人害怕。

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她就不该心慈手软,应该直接让枳实要了拓跋星弋的狗命!

为了得到帝王剑,她这才放任这女人活了这么多年,可最终,朔儿为这女人与她决裂,枳实也被这女人所杀,女儿因这女人不知所踪,就连自己心爱的男人,也都惨死在这女人手上。

“可是,若她要对城主与小姐动手,又何必挑在这个时候?”锦瑟下意识觉得不是拓跋星弋所为,忍不住说道,“倘若真凶另有其人……”

“你小瞧了这女人肚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她沦落南安城时,恐怕就已知晓了我的身份,只是,她不知我并未在南安城布下太多人,所以,她在南安城时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在离开时带走了昭儿。又让昭儿写信回来,让江眠去了晏京,而后在他父女俩回来的途中,派人刺杀……”冷玉寒道。

锦瑟知晓,即使这幕后真凶不是拓跋星弋,自家楼主也会将这一切归咎于她,便不再开口。

“发出追杀令,一个月之内,活捉顾池墨。”冷玉寒冷冷地吩咐道。

锦瑟有些不解,道:“楼主,倘若真向少主发出追杀令,恐怕……”

“少主?我没有这个儿子,天纵楼的少主早已是焜儿——锦瑟,您难道忘了,天纵楼的人,不许动情?”

冷玉寒只看了一眼锦瑟,便已看穿了她对顾池墨的那一点小心思。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锦瑟并不喜欢顾池墨,真正喜欢顾池墨的,是她的妹妹,已经死去的枳实。

为何楼主能有情有爱,却要天纵楼的人断情绝爱?

锦瑟想反驳,却又不敢开口,只得将这些话吞进肚子里,道:“锦瑟这便去发追杀令。”

……

楚江眠的遗体运回南安城的那日,城主府上上下下一片恸哭,早知内情的冷玉寒与锦瑟,相比之下便要淡然许多。

饶是如此,在看到楚江眠遗体的那一刻,冷玉寒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的致命伤是喉间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身上还布满大大小小十余道伤口,可见他在死之前受了多少折磨。

冷玉寒扶着他的棺椁,心痛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如今,冷玉寒恨不得立刻抓住拓跋星弋,而后将世上所有残酷的刑罚都施在她身上,却不杀她,让她苟延残喘,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之中,后悔她曾经的所作所为。

管家上前,泣不成声:“玉夫人,老爷他……夫人虽伤心,可还是得早些让老爷的遗体入土为安。”

冷玉寒的视线不曾从楚江眠身上挪开,却还是点点头,悲痛万分地说道:“老爷的后事,便由管家操办吧——我只想在老爷入土前,好好地陪着他。”

管家见冷玉寒一脸悲恸,知晓她对楚江眠的感情不似虚情假意,不由得叹了口气。

早知如今会天人相隔,夫人她这些年,便不该丢下老爷小姐,让他父女两人在思念中度过。

“夫人,小姐呢?”管家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爷是去晏京接小姐回府的,如今老爷遇害身亡,小姐她,难道……连尸骨也未曾找到?

管家这么想着,不禁悲从中来——楚昭是他看着从一个襁褓里的奶娃娃长成小姑娘的,仿若亲生女儿一般,如今却……

“她应该还活着,我自会将她寻回来。”冷玉寒道。

冷玉寒相信,她的昭儿还没有死,昭儿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等着自己带她回家。

管家见状,下意识地以为楚昭也惨遭毒手,又忍不住抹了抹眼泪,这才佝偻着身子,去召集府上的下人着手准备楚江眠的后事。

“楼主,这是城主他们从晏京带回来的东西。”锦瑟指着旁边一个小小的箱子,道。

冷玉寒看了一眼那箱子,伸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在锦瑟的搀扶下走了过去。

她缓缓打开箱子,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霎时间又如江水一般奔流而出。

那箱子里,全是楚江眠为她买的物件:珍宝阁的木兰花发钗、品趣楼的山果酥、晏京时兴的彩织云锦、胭脂花钿等小玩意儿更是数不胜数……

冷玉寒伸手擦了擦泪,拿起那山果酥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楚江眠动身去晏京,她曾与他说过,品趣楼的山果酥是晏京一绝,昭儿这小馋猫定会喜欢。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他却记在心上,买了不少品趣楼的糕点酥饼带回来。

只是,这山果酥早已不是当初那又酥又香的口感,晏京道南安城近十日,这山果酥早已又冷又硬,只隐约尝得些许甜味,再无其他。

冷玉寒一件一件地抚摸着楚江眠带为她买的东西,眼泪止不住的掉——倘若当初,自己听了他的话,抛下过往的一切,或许如今,他们还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何至于生死相隔?

只是可惜,世上从无后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