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当初在宴会上舞剑,并不是偶然。”拓跋星弋低声道。
易云辞摇摇头,低声应道:“姑娘家的心思,我不懂——我只懂你便足够了。”
拓跋星弋脸色微红,便也饶过他还记得刘枝暖舞剑的事情。
“正主在这,你们还在一旁议论,这恐怕有些不妥吧。”褚彦挑了挑眉,道。
拓跋星弋与易云辞两人相识一笑,赶紧拿起酒盏自罚三杯,褚彦这才作罢。
“你何时成亲?”拓跋星弋喝完酒,问道。
“三日后。”褚彦喝了一口酒,闷闷地说道。
“这么快?”这一次,不只是拓跋星弋,就连易云辞也有些诧异。
“你们也知晓,我娘病重——她就我这么一个孩子,我又常年征战在外,她担心我哪日遇上不测,连个子嗣也不曾留下。我爹也说,早些操办婚事,也为我娘冲冲喜,兴许我娘高兴了,病也好了。”褚彦道。
一时间,气氛也冷了下来。
“我爹这人铮铮铁骨,当年征战四方,宁可流血也不流泪。可我回家那日,看见他守在我娘的病榻前,偷偷抹眼泪,”褚彦的眼睛微微发红,“映着窗外的光,他双鬓的白发尤为刺目,那一刻,我才惊觉,我那一生要强的父亲,已经老了。”
听褚彦提及父亲,拓跋星弋心情也有些沉重。子欲养而亲不待,而她,连父皇的最后一面也不曾见到。
“只有几日的光景筹备婚事,来得及么?”易云辞有些担忧。
褚彦笑着摇摇头,道:“你多虑了——我爹娘早已将我成亲用的聘礼、喜服等准备妥当,刘国公府上亦是如此。只是苦了我们两家的下人,从今日开始,便要忙得昏天黑地了。”
“这成亲是一生中最重要的大事,时间赶,可万万不能出什么纰漏——我今日回宫后,便多派些宫人到你们府上去帮忙。”拓跋星弋道。
“既然如此,那就谢过了。”褚彦举起酒盏,对拓跋星弋说道。
“好友之间,何须见外?”拓跋星弋道。
“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易云辞亦说道。
“今日约你们来此,就是想与你说说话,喝喝酒。”褚彦笑着说道。
母亲病重,父亲老矣,府上又要操办他的婚事,那座将军府沉重得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所以,他这才会躲到这玲珑小院,待上一时半刻。
三人喝着酒,聊着从前的种种,沉浸在过往岁月的回忆里,开始怀念。
风声停了,屋外的雪也渐止,褚彦喝下最后一盏酒,看着如他心情一般沉重的天色,道:“我该回去了。”
拓跋星弋与易云辞没有挽留,只叮嘱他注意身体,千万不要病了——毕竟,他的亲事迫在眉睫,容不得有丝毫变故。
褚彦点点头,站起身,披上黑氅,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他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他曾费心打理的玲珑小院,终是叹了一口气。
当初,他置办这院子,权当自己躲避爹娘唠叨的清净之处。可是,从今日起,很长一段时间,他或许不会再来这里。
因为,这院子,仅仅是院子,而将军府里,却有他最在乎的人。
“这主人都离开了,我们也走吧。”拓跋星弋站起身来。
易云辞唤来看守院子的小厮,吩咐他替褚彦守好院子,而后牵着拓跋星弋的手,两人一道离开了小院。
……
“陛下,刘国公家的千金到了。”松音进殿来,禀报道。
拓跋星弋闻言,将手中的凤钗放回盒子里,抬头看着松音,道:“宣她进殿吧。”
片刻后,刘枝暖走进殿。
她垂着头,走到殿中,微微福身,恭敬地说道:“见过陛下。”
“起身吧——”拓跋星弋坐着,隔着书案,看着她,说道。
刘枝暖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却依旧是颔首低眉,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拓跋星弋道。
刘枝暖不敢犹豫,微微抬头,却依旧不敢直视拓跋星弋的双眼。
拓跋星弋十五岁即位,短短六年,晏国就比先帝在位时更繁荣,同为女子,她深知不易,心中对拓跋星弋佩服至极。
上次宴会,她坐得远,也只敢偷偷地瞧上几眼,那眉宇间的威严与贵气,令她深深折服。
“倒是个美娇娘!”拓跋星弋道,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别拘着了,坐下吧,与朕聊聊”
“是,陛下。”刘枝暖应道,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端坐下来。
“你婚事在即,想必有许多事情要操心,朕将你召进宫来,是想见见你。”拓跋星弋道。
“陛下召见,是臣女的荣幸。”刘枝暖道。
“朕今日听闻褚彦与你成婚的消息,着实有些震惊……你对褚彦,可有情?”拓跋星弋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褚彦对她,自然是没有感情的,若刘枝暖心有所属,对褚彦亦是如此,这门亲事,恐怕最终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刘枝暖的脸上浮起一道绯色云霞,她一脸羞赧地低声应道:“臣女对将军,自然是有感情的。”
当年,朱雀街上惊鸿一瞥,她便再也忘不了他。
他首次出征,便大获全胜。捷报传回晏京,众人皆对他赞不绝口,她虽在闺阁之中,却也从府上的下人口中听闻不少关于他的事迹。
听闻他即将班师回朝,她带着丫鬟,偷偷跑出国公府,想要一览这少年将军的英姿与风采。
她至今还记得那日,他身着银色铠甲,骑着高头大马,自城门缓缓而进。
那日天光大好,日光洒在他身上,那银色铠甲似乎也镀上一层光芒,耀眼得令她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她鬼使神差地挣脱丫鬟的手,跟着他,在人潮中穿行。
她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直至他来到宫门前,下了马,走进那巍峨地皇宫。
而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却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自那日起,她便得了一种名为“相思”的病。
她派人打探他的消息,去他常去的茶楼,听他爱听的曲儿,读他读过的典籍,赏他赏过的风景……她默默地,一点一点朝他靠近,却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将这无人诉说的心事偷偷告诉天上月。
为了得他一眼,她愈发的努力,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在晏京的一众千金中,她向来是出类拔萃,一度成为众人的表率。
她变得越来越出色,可烦恼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