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马车缓缓停在宫门。
“马车里是何人?”守门的禁军拦下马车,问道。
夷年与商陆驾车,闻言,从身上掏出一块金牌,给那禁军瞧。
禁军瞧两人不似宫中的人,不敢轻易放行,两边僵持不下。
“怎么?朕的金牌不好使了么?”拓跋星弋掀开车帘,冷声道。
那两个禁军仔细一瞧,这才认出拓跋星弋,登时便俯身行礼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行了,都免礼吧——还愣着做什么?你们想让朕今晚在这马车上过夜吗?”拓跋星弋说罢,睨了商陆与夷年一眼。
那两个禁军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让人打开宫门,马车缓缓驶进皇宫。
楚昭看着偌大的皇宫,宫墙之上,宫灯摇曳,就连各处宫殿也亮着光,一脸不可置信地惊呼道;“星儿姐姐,这是哪儿?”
“皇宫。”拓跋星弋没有瞒她,回答道。
“皇宫?那不是皇帝住的地方吗?星儿姐姐你怎么带我来这里?”楚昭有些不解。
“我住在这里——你之前不是说过,要尝尝晏京最好吃的菜吗?宫里的御厨,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拓跋星弋道。
“星儿姐姐,你,是宫女吗?”楚昭问道。
马车外的两人听到这话,面上闪过一丝笑意,就连马车里的易云辞,也都忍俊不禁地说道:“阿弋,你瞧瞧,你身上哪还有帝王家的威严?这孩子竟以为你是宫女。”
“我这是平易近人。”拓跋星弋白了易云辞一眼,想了想,才与楚昭说,“嗯,总之,昭儿记住,在这里,你是我的客人,没人敢招惹你。”
“星儿姐姐真厉害!”楚昭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而后望着马车外的景色,惊呼声不曾停下。
一行人终于回到泽佑殿,松音领着宫人早已候在大殿外,见着拓跋星弋,众人齐呼道:“陛下万岁!”
“都起来吧。”拓跋星弋道。
众人这才起身,松音走到拓跋星弋跟前,上下打量着,眼中溢满泪水。
她伸手抹了抹眼泪,有些哽咽地说道:“陛下,你此番遭难了,瞧着都瘦了一大圈。”
“姑姑是许久不见朕,这才会觉得朕瘦了。”拓跋星弋安慰着说道,“朕在外面这些日子,过得可比在宫里时还舒心。”
听拓跋星弋这么说,松音心中这才好受些,这才瞧见跟在拓跋星弋身后的楚昭,道:“这便是陛下带回来的客人吧?”
“嗯,她叫楚昭,在宫里这段时日,还要劳烦松音姑姑帮忙照看。”拓跋星弋点点头,拉着楚昭到身边,介绍道。
松音点点头,应道:“陛下放心。”
说罢,她蹲下身,看着楚昭,道:“楚小姐,我是泽佑殿的管事嬷嬷,大家都唤我一声‘松音姑姑’。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楚昭点了点头。
“姑姑,你让御膳房准备些糕点送过来吧。”拓跋星弋知晓楚昭定是吃不下饭,便吩咐道,“朕有些乏了,你替我好好照看昭儿。”
她坐了几日的马车,今日又与楚昭在晏京里逛了整整一下午,早已累得不行。
楚昭见拓跋星弋一脸倦意,听话地走到了松音身边。
“陛下,鸣泉殿里已准备好,陛下先去沐浴,去去乏。”松音道。
“也好。”赶了几日的路,一直没有沐浴,确实是该好好沐浴一番。
……
鸣泉殿内,拓跋星弋泡在浴池中,昏昏欲睡。
一只手抚上她的肩膀,她这才有些清醒,转过身,一掌朝那人拍去。
只是,她如今内力尽失,这一掌倒是没有多少威力了。
易云辞被她打中,虽然没有手上,但还是故意发出一声痛呼。
“是你。”拓跋星弋这才看清来人是他。
“不然你以为是谁?刺客吗?”
易云辞看着她,脸蓦然一红,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拓跋星弋这才发现自己上半身已经露出水面,想必方才已经被他看了个彻底,她急忙缩回水下,只露出一个脑袋。
“你来做什么?”拓跋星弋看着易云辞的背影,问道。
“你已经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了,宫人叫你也不应,我有些担心,便擅自进来了。”易云辞道。
若她当真昏迷,也该是夷年进来,如今进来的人却是易云辞,恐怕是夷年故意放他进来的。
拓跋星弋猜到夷年的心思,却并未说破。
“你先出去,我要穿衣裳。”拓跋星弋道看了屏风上的衣裳,又看了一眼易云辞,说道。
易云辞点点头,当即便走了出去。
见他离开,拓跋星弋这才从浴池里起身。
兴许是泡久了,头晕乎乎的,走路也有些踉跄。
拓跋星弋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飞快地擦干身上的水,胡乱穿好衣裳,便推门而出。
一推开门,北风裹挟着寒意袭来,拓跋星弋这才发现自己一时着急,竟忘了披上大氅。
她正打算折返,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她倒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了?”易云辞连忙接住拓跋星弋,神色担忧。
“头晕,兴许是在浴池里待太久了。”拓跋星弋道。
“我送你回泽佑殿。”易云辞说罢,解下身上的狐氅裹住她的身体,一把将她抱起,脚步匆匆地往泽佑殿走去。
好在鸣泉殿正是泽佑殿里的一座偏殿,两殿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过片刻,易云辞便抱着她回到了寝殿内。
宫人似乎对易云辞的出现并不意外,见两人进了殿,皆识趣地离开了寝殿,临走前不忘将殿门关上。
易云辞将拓跋星弋放在**,盖上厚厚的被子。
触及那熟悉的床榻,拓跋星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她打了个呵欠,正要入睡,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睁开眼睛,便看见易云辞竟也上了榻,如今,他正环着她的腰,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看样子也打算在这里睡了。
“你上来干什么?”拓跋星弋问道。
“睡觉。”易云辞答道。
“你为何不回府去?”
“时辰太晚了,宫门已关,我懒得出去了。”
“你留在这里,若是被旁人……”
“我抱你回来时,这泽佑殿里的人可都瞧见了……堂堂女帝,连个暖床的都没有,我只好勉为其难了。”
易云辞说着,用罩子将一旁的夜明珠盖住,寝殿内只余一片黑暗。
“许久不见,你的脸皮,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厚上许多。”拓跋星弋的声音越来越小,看样子,确实是困了。
易云辞以为她睡着了,伸手抚上她肩上的伤疤,他知道,这些伤口,都因他而起。
他低声说道。“阿弋,若你出事,我这辈子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半晌,他又叹了口气,说道:“阿弋,我好想你。”
寝殿内一片寂静,只偶尔听见殿外传来枯枝被大雪压断的声响。半晌,黑暗之中,传来她的回答。
“我也是。”
易云辞揽住她的腰,低声道:“睡吧。”
“嗯。”
不久,便传来拓跋星弋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