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避开宫中巡逻的禁卫,来到偏僻的涉香殿。

她的身影似与夜色融为一体,在那暗处等待了许久,这才趁黑摸进宫殿内,打开机关,走进暗道。

她步履匆匆,穿过地宫,最终来到地宫中心的神庙。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趁着拓跋星弋今夜出宫带走了暗卫,宫内疏于防范之时,盗走帝王剑。

远远瞧见供台上那把锈迹斑斑的剑,她按捺不住内心的热切,飞身上前,一把将剑取下,拿在手中端详着。

只是,下一刻,她的脸上便浮现起一丝诧异——这剑,似乎有些奇怪?

仔细端详后,她暗道一声“不好”,便要舍剑离开,却被一个人拦住去路。

“怎么?这便要离开了?你不是想要这把剑么,为何不带走?”拓跋星弋站在她面前不远处,嘴角噙着一丝带着嘲意的笑,悠悠地说道。

“你使诈!”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想必是刻意伪装,只是,她语气中的那丝薄怒,却不是伪装。

她的脸挡在面具下,拓跋星弋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也大抵能猜到她此时该是恨得咬牙切齿。

“朕若不使诈,如何能将你这只藏在宫里的耗子引出来?”拓跋星弋笑道,带着一丝得意。

女子咬咬牙,心中有些懊恼,自己不该沉不住气,更不该如此大意,竟中了拓跋星弋的圈套。

不过,拓跋星弋萎靡多日,的确容易让人失去防备。看来,她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都是用来迷惑自己的!

思及此,她转过身,想从另一边逃离,却发现夷年早已堵住了她的去路。

别无他法,她只能拼出一条血路!

女子抽出缠在腰上的软剑,恶狠狠地盯着拓跋星弋——这出口处恐怕早已布下重兵,即使她能出这地宫,恐怕也敌不过地宫外的那些暗卫。

即使她能逃出皇宫,活着回到天纵楼,带不走帝王剑,恐怕她的下场也只有一个“死”字。

既然如此,不如与拓跋星弋拼了,若能手刃拓跋星弋,倒也不枉她忍辱负重这么些年。

夷年见状,拔剑便要上前,却被拓跋星弋制止:“朕许久不曾活动筋骨了,今日便好好看看,天纵楼安插在朕身边多年的探子,究竟有多厉害!”

说罢,拓跋星弋飞身上前。

女子似是不曾料到拓跋星弋不用武器,就这么大剌剌地朝她袭来,急忙举剑挡住攻势,身子朝后倾去,这才堪堪躲开拓跋星弋这一击。

她的身子倒是柔软,仿若蒲草随风,一旋身,便已到了拓跋星弋身后。

她提剑便要朝拓跋星弋的心口刺去,却被拓跋星弋侧身躲过。

拓跋星弋也趁机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还来不及施展内力,女子左手便袭来。

这掌风也带着一丝狠厉,拓跋星弋倒也不躲,一掌迎了上去,而握住女子手腕的那只手也随之用力,她能清楚地听见腕骨错位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女子的软剑掉在了地上,清脆的声响在偌大而寂静的神庙里显得有些刺耳。

两人使出的内力相当,拓跋星弋只觉得手掌有些麻木,气血亦有些翻涌。

她只得松开手,调整气息,压下喉间的那一丝腥气。

而那女子则被震得后退好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一道血迹从面具下缓缓溢出,滴在了她的衣襟上。

见状,拓跋星弋笑道:“朕还以为你的能耐不小,想不到,也不过如此,啧啧……”

“若不是在你身边潜伏,失了练功的机会,你又岂会是我的敌手?”女子心有不甘,忿忿地说道。

“照你这么说,反倒是朕的错了?”拓跋星弋觉得有些好笑,“若要怪,你该去怪你的楼主,冷玉寒。”

“不许你直呼楼主的名讳!”一听到“冷玉寒”三字,女子的声音便开始变得尖利。

拓跋星弋有些同情地看着她,道:“你这么忠心于她,想来,你也该是羌冷城的人吧?”

“羌冷城”三字,终于让这女子破防。

“你既已猜到我是羌冷城的人,便应该知晓,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女子的声音带着愤懑,似乎恨不得将拓跋星弋嚼碎吞进肚里。

“血海深仇?”拓跋星弋发出一声轻笑,看向女子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在笑什么?”女子见状,不由得有些恼怒。

“我在笑你傻……”拓跋星弋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何必在这里卖关子?”女子见她话只说一半,到底是按捺不住性子,追问道。

拓跋星弋道:“当年,朕的父皇派兵平乱,除却那些参与叛乱之人,羌冷城的百姓并未受到牵连。而今的乐邺城,百姓安居乐业,谁还能忆起十年前的那场叛乱?若当真如你所说,你与朕之前有着血海深仇,那你应当好好想想,当年你父亲可有参与叛乱?”

女子没有回话,似是在思索拓跋星弋这番话是否在诓骗自己。

见她不语,拓跋星弋继续道:“若你不是达官显贵之女,那事情就更简单了。朕听闻,当时有不少忠心的官员,为了护送城主的家眷顺利出逃,在羌冷城里放了一把又一把的火,并将那些来不及逃出城的人赶至城门处。他们以家中亲眷的性命相逼,让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拿着武器,挡住大军,掩护城主家眷离开……”

“不!你骗我!你们拓跋家的人,素来都巧舌如簧,嘴里的话,没一句能信的!”女子的语气有些癫狂。

虽说如此,但拓跋星弋知道,她心中早已动摇。因为,她周身的杀气,与方才相比,早已削弱许多。

“啧啧啧,你们这些人呀,朕见你被蒙在鼓里,好心提醒,你倒好,反倒在这里数落朕的不是。也亏得朕如今性子收敛了许多,否则,哪会留你说话的机会?”拓跋星弋摇摇头,似乎是责怪自己不该如此好脾气。

女子趁拓跋星弋不备,手腕一转,几道银光自她袖间飞出,朝拓跋星弋而去。

拓跋星弋旋身,那银针从她身侧擦过,撞到了坚硬的石壁,最终落到了地上。

女子趁机想施展轻功逃走,凌空飞来一剑,扎进她的小腿,她身形一滞,有些无力地跌在了地上。

拓跋星弋一步步走到女子的跟前,一把拔出她腿上的那把剑,用剑尖抬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隐在面具后的眼睛,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悠悠地说道:“朕已手下留情,事到如今,你竟还想谋害朕。你果然还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枳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