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今年你的生辰,着实冷清了许多。”拓跋星弋道

“去年今日,虽说热闹,却也波折。”拓跋星衍似是忆起了当日,摇了摇头。

澜沧江刺杀险些丧命,十一受辱传遍晏京,那一天着实惊险,也混乱。

也幸亏他当时只是个闲散王爷,人头都还不及左相的值钱,否则,他哪里还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拓跋星弋幽幽地叹了口气。弹指一瞬,一年便已过去,而今早已物是人非。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做着梦,希望能靠顾池墨唤醒帝王剑,而她与易云辞在那雨幕中疾驰的马车上,第一次有了肌肤之亲。

不过短短一年,她得知剑魂的真相,逼走了顾池墨。她和易云辞之间也经历了许多跨不去的槛,她终究也不得不推开了他。就连一向令人头疼的褚彦,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张扬,变得消沉、寡言。

若非皇兄一如既往,有时候,她真以为,如今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妄的,令人害怕的梦。

“商陆,去将朕备好的东西拿过来。”拓跋星弋收回思绪,朝门外喊道。

不多时,商陆便捧着个盒子走进来。

他将那盒子置于拓跋星衍跟前,又如风一般掠了出去。

“这是,小九给我备的生辰礼?”拓跋星衍看了一眼这盒子,笑着问道。

拓跋星弋点点头,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打开看看,可还喜欢?”

拓跋星衍见她这笑容带着一丝古怪,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在她的注视之下缓缓打开盒子。

一看见那盒子里的东西,他便“嘭”的一声将那盒子盖上,伸手将那盒子移远了些,看着拓跋星弋,一脸坚决地说道:“小九送的这礼,过于贵重,恕皇兄不能收下。”

拓跋星衍有这反应,拓跋星弋并不意外,因为,这盒子里的东西,是传国玉玺,为历任君王所有。

这玉玺一直都在她这里,拓跋星衍代理朝政这些时日,如有需玉玺的地方,便会来找她,从不问她索要玉玺。

如今,她将这玉玺赠他,便是要将整个晏国都托付给他。他岂会不明白?

“若我说,六哥你必须要收下呢?”拓跋星弋道。

“那,皇兄只希望小九能给我一个痛快,万万不能这般折磨我。”拓跋星衍断然拒绝道。

若非畏于国师的告诫,他定不会将皇位拱手让人。自然,一开始将皇位交到她手上,他其实是不情愿的,懊恼了很长一段时日。

可是,这几年里,他已然习惯了这逍遥的日子。

答应替她打理朝政,不过是因为这一年里她发生了许多事,受了许多伤,无论是身体上的伤,还是她心上的伤,都严重极了。若他袖手旁观,他真担心她撑不下来。

代理朝政不过大半年多,他便已经感觉到心力交瘁。这皇位,不仅赋予帝王无上的权力,还有无尽的责任。日理万机,案牍劳形,大抵如此。

有几次,他在宫中处理政务,好几日不曾回王府,再回去时,连府上眼神不太好的老管家都能瞧出他消瘦憔悴不少。

这区区半年多,他度日如年,每日唯一安心的时候,便是歇灯躺在榻上闭眼前的那一时半刻。

若非小九还未彻底恢复过来,他早就想撂摊子不干了,而她竟还能坚持五年,他真的很佩服她。

拓跋星衍看着她,犹豫片刻,但还是说道:“小九,待你痊愈,我便……不再代理朝政了。”

他这么说,拓跋星弋倒是有些无措:“为何?是因为天纵楼吗?若是因为天纵楼,皇兄大可不必,在我退位前,定会将天纵楼那一众余孽剿灭个干干净净。”

拓跋星衍摇摇头,道:“我不想要皇位带给我的无上权力,也不想承担皇位的责任,我只想逍遥自在地活着。”

见他如此坚决,拓跋星弋哑然失笑道:“想当年,为了这皇位,手足相残,极其惨烈。如今你我眼中,这皇位只是个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想接。若非他们那么贪心,这皇位也轮不到你我二人。”

“或许,这便是命数。”拓跋星衍也有些怅然。

“是啊,因果循环,这便是命数。”拓跋星弋笑得有些夸张,眼角也隐隐带泪,“所以,我现在才会赎罪。”

她是人,她也会累。

在很早之前,她就累了,早已不想再当这狗屁皇帝。只是,那个时候,她身边还有易云辞,在风起云涌的朝堂上,他站在她前面,为她**去一切阻碍,在清冷的后宫,他们并肩而行,他成为她心中唯一的依靠。

所以,那些困难的时日,便就这么捱了过来。

拓跋星衍只听得前面半句,未曾听清她后半句说的是什么。但见她神色郁结,忽然想起,她似乎已经很久不曾真正笑过了。

他忽然觉得,如今的小九,和当初的那个她有些相似。

那个曾与他心意相通的女子,被迫嫁给了他的皇兄,成为他的皇嫂。后来,皇室宴会,他曾在席间远远地见过她几次,便是这般郁郁寡欢的模样,却还竭力维持着不失礼仪的笑。

听闻她一直病着不见好,御医去瞧过多次,只道是郁结于心,无药可医。最终,年纪轻轻的她便这么去了。

她去后不过几个月,他的皇兄便又向父皇求了一门亲事,只为在皇储之争中得到亲家的支持。那时,除了皇后,他最恨的便是这个皇兄。

这也更加使他坚定,要将皇位抢过来,碾碎皇兄的美梦。只可惜,他那为位皇兄,并未笑到最后,早早地殁了。

见他不语,拓跋星弋叹了口气,继续道:“若六哥当真不愿,或许,我就也只能从宗室里选个机灵的孩子入宫,好好培养了。”

见她已经有这打算,拓跋星衍似是觉察到什么,问道:“小九有禅位之意,是打算……离开吗?”

“是有这个打算。”拓跋星弋没有瞒他。

“去哪里?”

“天下之大,四处走一走,看一看。”

“为何?你自小长在皇宫,连晏京都不曾离开,即使决心禅位,也可不必离开晏京。”

“我只是觉得,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或许,你离开,是因为左相?”拓跋星衍试探地问道。

既然她有意禅位,定然会为储君寻找一位太傅,阿辞便是最好的人选,如此一来,阿辞便会留在皇宫。

而她性子刚烈且决绝,若要忘记一人,便会决意此生与他不复相见。所以,如若真有那一天,他绝不怀疑,她会离开。

阿辞就像是纸鸢,对她的感情就像是那一根线,只要线不曾断,不论风往哪里吹,他便会一直在她四周。

所有人都知道,惟有她在的地方,才会羁绊住阿辞的脚步。只可惜,她不明白,或许,是她故意不去明白。

拓跋星弋摇摇头,“没有人能决定我的去留,除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