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不在殿里,自然不知殿内发生了什么,如此,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拓跋星衍看着易云辞面上那还未散尽的红晕,也不点破,答道。

易云辞见他一脸狡黠的笑,也懒得解释,伸手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衾,便要下床去。

拓跋星衍虽忙着打趣,但还是伸手扶了他一把,关切道:“你方才晕倒,睡了几个时辰,再歇息一下吧。”

“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了。”易云辞应道。

他醒后,身子确实没有任何不适,若不是拓跋星衍说他方才突然晕倒,或许他只以为自己是睡了一个好觉。

“你忽然晕倒,可吓坏了不少人,就连小九也来了。可御医们诊治了半晌,也未曾定论病因如何——阿辞,你以前也如这般,毫无征兆地晕倒过吗?”拓跋星衍一脸关切。

听拓跋星衍问起,易云辞脸上多了一丝冷凝。

这的确不是他第一次晕倒了。

上一次,是在金銮殿上。听说,当时他也是毫无征兆地晕倒,宫中的御医却查不出病因。只因他醒后身体并无异样,他也就没有深究晕倒的缘由。

如今,这晕厥之症再次发作,难道他的身子,当真出现了什么异样?

见易云辞一脸沉重,拓跋星衍安慰道:“你也无须多心,兴许是这些御医们医术不精,这才查不出病因。这宫中的御医,当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若你当真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就去找辞官归隐的徐老御医。他的医术当真是了得!”

徐老御医,徐叙然,医术高超,辞官隐居前曾是宫中首屈一指的御医,易云辞自然也知晓他。只是,徐叙然年事已高,也不知他如今是否还在人世。

不过,易云辞也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浮生在世,不过须臾,生老病死,终不可避免。

见易云辞要出殿去,拓跋星衍问道:“你如此行色匆匆,是要去何处?”

“御天殿,”易云辞回答道,“今日的折子不少,也不知王爷你是否已处理完成,我放心不下,便想去瞧瞧。”

听易云辞所言,拓跋星衍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勉强,有些牵强地解释道:“你忽然晕倒,我心中挂念得很,哪里还有心思去处理政事?”

易云辞岂会听不出他是在寻借口,义正言辞地说道:“陛下近来身子抱恙,将国家大事将予你,是极其信任你。你若总是这般偷懒,实在是辜负陛下。”

拓跋星衍显然有些心虚,低声辩解道:“这不是有阿辞你在一旁协助吗?当初小九初登大宝,根基不稳,也是阿辞你一直在她身边助她。只要有阿辞你在,不论是小九,还是我,都是安心的。”

“可,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呢?”易云辞一脸严肃地说道。

“这……”拓跋星衍显然有些愣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大抵是因为他一直觉得,易云辞不会弃小九于不顾,只要小九还坐这皇位一日,他便会守护她一日。若当真有那么一日,这一切,又会如何呢?单是想象,拓跋星衍便觉得有些困难。

“阿辞,你的身子,是不是……”拓跋星衍试探地问道,“难道,你当真患了什么不治之症?”

说罢,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易云辞,看他的反应。

“我不过打个比方罢了,难道你还当真盼着我患上不治之症?”易云辞睨了拓跋星衍一眼,淡淡地说道。

“哪里?我怎会如此?”拓跋星衍笑着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便去御天殿吧。”易云辞说道,抬脚便要往外走。

拓跋星衍看了一眼已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有些不愿,又见易云辞背影坚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忽然间,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事,便在易云辞身后道:“方才见你醒来,心中高兴,一时间,竟忘了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

易云辞见拓跋星衍没了下文,以为此举是他为了不去处理政事而搬出的借口,便回身看着他,一副气定神闲地模样,似是根本就不在乎他说的“天大的好消息”。

见他不语,拓跋星衍追问道:“阿辞,你便不想知道,这天大的好消息,究竟是何事吗?”

易云辞摇摇头,道:“不想——你若能将陛下交予你的重任做好,于我而言,便是天大的好消息。”

语罢,易云辞便要继续离开。

“阿辞,你……”拓跋星衍看着易云辞的背影,也不想再与他卖关子了,道,“顾池墨这厮跑了!”

果然,听到“顾池墨”三字,易云辞的脚步便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他转身回走,至拓跋星衍跟前,脸色比方才还要严肃几分,道:“你方才说的,可否再说一遍?”

见状,拓跋星衍有些诧异,但还是继续说道:“顾池墨这厮趁着今日离宫,偷偷跑了!他还留书一封,说什么久居深宫非他所愿,让小九勿要派人寻他。我对他本来还有几分欣赏的,哼,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究竟几斤几两,竟敢这般对小九!”

拓跋星衍自顾自说着,见易云辞一直没有说话,这才注意起他来。

见易云辞一脸黑沉,脸色难看至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有些不解。

若他是易云辞,也许早已命人敲锣打鼓,载歌载舞,若是再大手笔一些,定会在晏京放一夜的烟火,势必要将他心中的喜悦淋漓尽致地展示给所有人看。情敌跑了,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他怎会是这副反应呢?

“阿辞……”拓跋星衍喊道。

易云辞的脸色这才多了一丝温度,但依旧有些难看。

“陛下她,还好吗?”易云辞问道。

“小九她似乎并不难过。依我看,在小九心中,顾池墨离开,还不及你晕倒——阿辞,你去哪儿?”拓跋星衍看着易云辞的背影,问道。

“出宫,找他!”易云辞甩下这两个字,便匆忙离开了偏殿。

看着易云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拓跋星衍有些诧异——瞧易云辞这反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失踪的不是他的轻敌,而是他的心上人呢。

如今,拓跋星衍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这三人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易云辞一边匆匆走着,一边在心中思索着。

顾池墨身份特殊,她寻找剑魂多年,绝不会愿意放他离开。可是,听拓跋星衍所言,她似乎默许了他的离开。

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顾池墨!易云辞捏紧了拳头——他本以为顾池墨是个言而有信之人,不曾想,竟是个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小人!

当初,他以剑魂宿主的身份威胁自己不得不推开阿弋、娶如兰,彻底伤了阿弋的心。如今,他竟敢打破与自己的约定,实在是可恨!

易云辞在心中暗自咬牙发誓;顾池墨,我一定会将你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