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星弋出了涉香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瞧这时辰,易云辞应当还与毓王在御天殿替她处理朝事。

思及此,拓跋星弋怀揣着那枚琉石,抬步朝御天殿的方向走去。

夷年突然出现,向她禀报道:“主子,方才属下瞧见,君侍他,出宫去了……”

夷年说罢,暗中打量着拓跋星弋的反应。

闻言,拓跋星弋的步伐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比她想象中离开得还要快。

“他可曾带什么东西在身上吗?”拓跋星弋继续走着,语气极淡,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回主子,君侍他什么也没带走。”夷年应道。

拓跋星弋停下了脚步,望着宫门的方向,有些怅然。

早些离开也好,顾池墨他不属于这里,她又给不了他想要的,他又何苦将自己的大好时光葬送在这深宫之中?

“他不会再回来了,”拓跋星弋看着夷年,淡淡地说道,“往后,你也不必再想着如何对付他了。”

闻言,夷年有些慌乱地垂下了头,不敢去看拓跋星弋的眼睛,心虚地说道:“主子,属下……”

“你无须解释,朕知晓,你是为了朕好。他对朕没了用处,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朕跟前,此前种种,便无须记在他头上。不过,天纵楼与朕终有一战,他若站朕的对立面,到那时,你要杀他,朕绝不阻拦。”拓跋星弋浅笑着说道,伸手拍了拍夷年的肩膀。

夷年有些惭愧,又有些感动,终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

拓跋星弋到御天殿时,拓跋星衍与易云辞皆不在殿内,她询问宫人才得知,易云辞在御天殿与拓跋星衍议政时忽然晕倒,已被送往偏殿去了。

“左相他现下如何了?”拓跋星弋来到偏殿外,皱着眉头,对守在殿外的宫人问道。

拓跋星弋来得匆忙,又无宫人通传,那宫人忽然被人唤住,一抬眼便瞧见是拓跋星弋,当即便吓得语无伦次:“回,回陛下,左相他,他,他……”

这宫人“他”了好几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殿内的拓跋星衍听见声音,走了出来。

见拓跋星弋来了此处,神色慌张,脸色微红,呼吸也带着一丝微喘,看得出来,她应是顶着那骄阳跑过来的。

拓跋星衍有些惊讶,转念一想,便知晓是何缘由,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小九怎么来了?”

“我,我不过是随意走走,恰好走到这御天殿来了……”拓跋星弋一时语塞,便转移话题,问道,“听说左相晕倒了,他现在如何了?”

拓跋星弋的借口实在是拙劣,拓跋星衍岂会被她骗了过去?

他却并未道破,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神色担忧,不似装出来的,叹了一口气,这才答道:“御医署的御医全都来了,竟无一人查出原因。”

“这群饭桶!”拓跋星弋语气愠怒。

见拓跋星弋这反应,若是以往,拓跋星衍定要调侃一番,只是今日,易云辞晕倒,至今还查不到病因,委实棘手,令人担忧,他也没有心思去调侃她了。

拓跋星弋忽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六哥可知,他是何时晕倒的?”

“大抵两个时辰前,”拓跋星衍思索片刻,答道,“当时我正与他讨论禹州官员任命一事,他毫无征兆地晕过去了,脸色如常,像是睡着了似的。可是,无论我如何唤他,他也毫无反应。”

两个时辰前?那岂不是正是她与顾池墨在地宫试剑之时吗?

思及此,拓跋星弋的脸色变得比方才还要难看几分。

她将那枚琉石拿出,握在手心。

琉石温热,可她却不知,这温热的触感,究竟是与易云辞有关,还是因为她方才握着这颗琉石太久,让它沾染了她的温度?

“我进去看看他。”拓跋星弋有些胆怯,但还是下定决心,说道。

“去吧,”拓跋星衍点点头,“他若知晓你去看他,心中定然欢喜。”

闻言,拓跋星弋神情一怔,却是没有说话。

她走进偏殿,将才还在偏殿里讨论病因的御医们顷刻间变得安静了。

“见过陛下!”御医们战战兢兢地对拓跋星弋行礼道,而后一片死寂。

众人都有些担心,拓跋星弋会追究他们医术不精之过。因此,一个个都低垂着头,不敢朝拓跋星弋这边看来,生怕触碰上她的视线。

“你们先退下吧。”拓跋星弋见众人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幽幽道。

御医们如获大赦一般,纷纷起身,提着各自的药箱便匆匆出了偏殿。

宫人在外面合上殿门,偌大的偏殿,只余下拓跋星弋与易云辞两人。

拓跋星弋看着躺着床榻上的易云辞,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而后,那弧度越来越大,却有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我从未想过,我这半生苦苦寻觅的人,竟然会是你。”拓跋星弋走到易云辞身边,笑着流泪道。

语罢,她再也握不住那琉石。

琉石从她手中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她手心,却已被琉石的炙热灼伤,微微颤抖着。

自方才进殿时,她便感受到琉石的温度越来越高。她不愿相信,暗自告诉自己,琉石的变化是因为自己手心的温度,反而将这琉石攥得更紧了。

可终究,御医们离开后,偌大的偏殿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她再也无法逃避他是剑魂宿主的事实。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拓跋星弋红着眼,伸手抚上了易云辞的脸,呢喃着说道。

“当初,你背弃了与我的盟誓,我以为,往后余生,我只会恨你。可看着你与旁人成婚,看着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依旧无法恨你,甚至隐隐觉得,你似乎还爱着我。在你离开我以前,我从未想到自己会变得这么软弱,更不曾想到自己变得软弱竟会是因为你。”

“我没能保住我们的爱情,也未能保住我们的孩子。从前,你在我身边,不论是多难的事情,我似乎都能游刃有余,无所畏惧。可如今,无论做何事,我似乎都变得畏手畏脚。”

“我从不在乎这江山之主是谁,可我不愿看着黎民百姓因我当年之过,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让你祭剑,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即便我们无法在一起,我也不想失去你。我究竟该怎么办?”

拓跋星弋将易云辞的手握在手中,他的手掌微冷,呼吸也缓慢得令她害怕。

她伸手抚上易云辞的睡颜,徐徐道:“若你当年不曾为我生死一线,或许,你便不会成为剑魂宿主。不,若我当年没有拔出帝王剑,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拓跋星弋坐在床榻边,看着易云辞,寂静无声,仿若这偌大的天地之间,便只剩下她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