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星弋小产后,在泽佑殿里休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除了照料她起居的宫人,她未见过旁人,包括顾池墨。

倒是有不少人听闻她小产一事,前来拜见,不过都被她拒之门外了。

拓跋星弋再出泽佑殿时,已经立夏了。

一个月未出门,她本就白皙的肌肤多了一丝苍白,好在她的精神看着不错,倒也不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枳实,你去曲澧殿走一趟,替朕捎句话给君侍。”拓跋星弋站在泽佑殿外的花丛边,抬头晒着太阳,闭着眼,对身后的枳实说道。

闻言,枳实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请陛下吩咐。”

一旁的松音瞧见,打趣道:“平日里差你去做些事情,倒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枳实转头看向松音,有些无奈地说道:“姑姑这是说的什么话?君侍之前来咱泽佑殿,日日吃闭门羹,今儿个陛下一出殿,心里便念着君侍,若君侍知晓,心中自然开心。主子们开心,奴婢心里自然也高兴!”

“你告诉君侍,若他与朕的一年之约还算数,那便来见朕。”拓跋星弋徐徐说道,而后睁开了眼睛。

枳实眼中浮现一丝诧异之色,她不清楚拓跋星弋口中的一年之约究竟是什么,虽是如此,她还是开口问道:“陛下是让君侍来泽佑殿?”

“若他还记得这一年之约,自然知晓该去哪里见朕。”拓跋星弋不咸不淡地说道。

“可是……”枳实有些云里雾里,踌躇着。

“你只管将朕的话带到曲澧殿便是,其余的,无须你操心。”拓跋星弋转头看着枳实,说道。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衬着那有些苍白的脸色,却让人生出一种不敢直视她双眼的畏惧。

“是,婢子这就去。”枳实垂下头应道,而后便离开了泽佑殿,朝曲澧殿匆匆走去。

见枳实离开,拓跋星弋这才转过头,对松音道:“备辇,去涉香殿。”

这一次,松音也有些不解了。

她着实没有料到,拓跋星弋在泽佑殿里待了整整一个月,一出殿,去的第一个地方,竟然是涉香殿。

松音虽不解,但却没有置喙拓跋星弋的决定,她领了命,便差人去准备御辇。

拓跋星弋回了内殿一趟,再出来时,御辇早已在殿外候着了。

她上了御辇,松音伸手替她放下帘子,将她眼中的清冷与立夏的炽热绝开来。

……

顾池墨坐在凉亭里,百无聊赖地看着池中的锦鲤。

他偶尔舀一撮鱼饵撒进池子,看着锦鲤争食,搅得那一池水**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他的心却像是无风无雨的湖面,宁静中带着一丝深沉。

他有些惆怅。

他为了她留在宫中,竭力地靠近她,可他与她的心之间,不仅隔着道道宫墙,似乎还隔着千山万水。

他在这偌大后宫的一隅,孤零零的,像是水中无根的浮萍,终究不过是各自飘零。

还未进宫时,他仰望着她,即使离得很远,可每当得知她的近况,或在人群中遥遥望她一眼,他便觉得那一刻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后来,他入宫了,她与易云辞恩爱情深,却与他逢场作戏,他患得患失,使出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发生了许多事后,如今他才顿悟,许是他太过执着,这才将自己逼近了死胡同里。或许,只有从这段无果的感情中抽身而出,他才能放过自己,也放过她。

“君侍,泽佑殿来人了。”喜宝的声音高亢,如他的名字一般,带着一丝喜气。

刹那间,仿若一颗石子投入湖面,他的心也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顾池墨的心不再宁静,他站起身来,将那盒鱼饵放到一旁,抬眼朝宫门望去。

枳实看着亭中的那道身影,加快了脚步,穿过回廊,走过玉筑小桥,来到凉亭外。

“见过君侍。”枳实伸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恭恭敬敬地朝顾池墨行了个礼,而后抬起头来看着他。

方才走了好长一段路,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唇色嫣红如鬓边的海棠,那双眸子也因为热气而多了一丝灵动。这样的枳实,竟要比平日里好看许多。

喜宝在一旁偷看了好几眼,顾池墨却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些。

“可是陛下有事?”顾池墨看着枳实,问道,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他眼里升起了光芒,像是星子从夜幕里逃遁,藏匿其中。

枳实垂眸,教人看不清神色,恭敬地说道:“陛下命婢子给君侍带一句话。”

“快说。”顾池墨有些激动,语气也有些颤颤。

“陛下说,若君侍的一年之约还作数,便去见她。”枳实道。

良久,顾池墨也没有开口。

枳实有些好奇,微微抬眸,便瞧见顾池墨站在原地,他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了踪迹,只留下无尽的愁色。

枳实虽不知这一年之约究竟是什么,可见他这副模样,她心里也猜出个大概,这一年之约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君侍……”枳实忍不住低声唤道。

闻言,顾池墨这才回过神来。

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声音平淡地问道:“陛下可曾说,何时去见她?”

“陛下未曾说。不过,陛下说,若君侍你还记得一年之约,自然清楚去哪里见她。”枳实道。

顾池墨脸上那好不容易才聚集起的笑容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过身,背对着枳实,道:“我知道了。”

说罢,他离开凉亭,缓缓朝曲澧殿走去。

枳实站在原地,看着顾池墨的身影远去。

“枳实姑娘,你今日瞧着,甚是好看。”

喜宝站在一旁,看着枳实,脸色微红,带着一丝赧色,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的,看起来有些紧张。

枳实白了喜宝一眼,冷哼一声,道:“我好不好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好好跟在自家主子身边,与我套什么近乎?”

语罢,枳实裹挟着一身冷意,转身就走。

喜宝方才那一番话,不过是真心诚意地夸她罢了,并未掺着其他心思。他又哪里料到,自己这一番话,反倒惹恼了枳实。

枳实这冷言冷语,一时间竟让喜宝有些心灰意冷。

喜宝看着枳实的背影,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这才转过身,追着顾池墨进了殿。

“君侍,这是要去见陛下?”喜宝看着顾池墨,问道。

顾池墨点点头,没有说话。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也不太好。

“可需奴才一道?”喜宝试探着问道。

“你不必跟着了。”顾池墨淡淡地说道,而后离开了曲澧殿。

喜宝乐得自在,自打进了曲澧殿,他每日清闲得很。顾池墨独自离开曲澧殿,他便趁这机会,又躲去角落里偷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