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过,拓跋星弋便收到了前线传来的战报,褚彦率领大军一连打了好几场胜仗,北漠的部落疲于迎战,节节败退。
褚彦在战报中写道,若再坚持月余,敌军应会主动求和。
闻此捷报,拓跋星弋自然高兴,一扫先前的阴霾之色。
随战报一同呈给她的,还有褚彦的一封私信。
他忙于交战,自然不知晏京里发生的事情,还以为拓跋星弋与易云辞两人的关系如胶似漆,便在信中打趣,道是自己当时在玲珑小院的那一壶梅间雪促成了这一段好姻缘。
拓跋星弋心上浮起一丝惆怅,缘聚缘散,竟是这般无常。
纵有千言万语,拓跋星弋也不愿自己与易云辞的私事扰了他的心绪,影响他在前线杀敌。她只提笔回道:一切安好,待君凯旋,与我共酌。
拓跋星弋回信后,便开始着手准备褚彦相亲的事宜,毕竟她此前曾对褚尉许诺,待褚彦班师回朝,她也会设法劝说他早日成家。
虽说她掺和这事有些不妥,但她金口玉言,又岂能反悔?
不过两日,她便拿到了晏京中未曾婚配的大家闺秀名簿,足足好几十位。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看得她眼花缭乱。
这日,她将拓跋星衍召进宫来与她一道筛选,明面上是让他一道替褚彦把把关,实则也想让他趁这机会看看,这晏京中的大家闺秀中是否有心仪之人。
这几年,拓跋星衍一直未有婚配,家中有女儿的大臣们自然将择婿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此前已有不少老臣向拓跋星弋提过此事,希望她能替拓跋星衍赐婚,不过她避重就轻,每次都糊弄了过去。
拓跋星衍自然猜得出她的意图,虽然老老实实地入了宫,也看了那些名簿画册,但却不曾对哪一个女子展现出一星半点的兴致。
拓跋星弋问他,他从头到尾也只会回她一句话“这姑娘不错,与褚彦甚配”。
挑选了两三个时辰,拓跋星弋最终选定了几位千金小姐,留下了名簿,只待褚彦班师回朝,便要寻机会替他与这些个小姐牵线搭桥。
拓跋星衍担心她继续将魔爪伸向自己,一刻也不肯多待,托辞宫外有事还要处理,也不顾拓跋星弋的挽留,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泽佑殿,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拓跋星弋有些无奈地笑笑,便也就此作罢。
枳实将名簿画册收好,松音给她端来了金丝燕窝炖,而后便与枳实坐在角落,拿出了针线。
自打知晓拓跋星弋有孕后,松音得空时便会做些针线活儿,说是要为她腹中的孩子缝制小衣。
这宫中绣娘众多,绣工更是卓绝,不过松音既然有这心思,拓跋星弋自然不会推辞。毕竟,当年松音姑姑是母妃的奶娘,母亲入宫前穿的衣裳,大多出自她之手,就连自己幼时穿的那些衣裳,好些都是她缝制的。
枳实不善刺绣,便坐在松音身旁,与她说说话,偶尔再替拓跋星弋跑腿,倒也悠闲。
拓跋星弋拿出一本小册子,一边吃着燕窝,一边看着那册子。
听闻这是晏京近来最时兴的言情话本,名字起得倒是别致,唤作《大人别跑:青楼花魁追夫有道》,拓跋星弋看了几页,登时便觉得没有什么食欲。
这话本中的男主角,宁允,皇帝的宠臣,权倾朝野。
女主角蓝儿,浮梦楼的花魁,老鸨的摇钱树。
蓝儿心仪宁允,宁允也对蓝儿有意,只可惜宁家人瞧不起这风尘女子,她只得将自己对宁允的喜欢深藏于心底。
一夜露水情缘,蓝儿有了宁允的孩子,为了孩子,她离开了浮梦楼,远走他乡,生下孩子并独自抚养。
只是,蓝儿对宁允的思念与日俱增,思念仿若烈火,不仅焚烧着她的心,也将她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她带着孩子回到晏京,与宁允相见。
宁家人还同曾经那般,瞧不上蓝儿,只是这些年来,宁允一直念着蓝儿,不曾婚娶,膝下无子,宁家又人丁稀少,到宁允这一辈,只他一个男丁。
是以,即便万般不愿,宁家还是应允了这门亲事,宁允与蓝儿终能携手一生……
这故事情节虽然老套了些,但却是晏京中时下最受追捧的话本,虽改名换姓,情节也稍有改动,可但凡听说过易云辞大婚的人,大抵都能猜出来,这下九流的话本,影射的正是易云辞与如兰这一对“神仙眷侣”。
拓跋星弋的脸色不甚好看。
她一脸嫌弃地将这话本扔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本小册子——大抵是有了孩子的缘故,近来她总觉得自己惫懒了许多,竟也想看看这些话本消遣时光。
这话本的名字是《我与陛下不可言说的那些事》。拓跋星弋粗略地翻了翻,竟影射的是自己与易云辞的故事。
通篇都是杜撰之词,经她这当事人确认,唯一与事实相符的,便是陛下喜欢她的丞相。
这话本中不少床帏秘事,描写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引人入胜,看得她气血上涌,气得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这些话本都是寻常百姓用来消磨时间的东西,谈不上什么文笔辞藻。平心而论,虽说这文笔有待提升,但这情节,与以往的那些话本相较,算得上是推陈出新,尤其是那话本的名字,可谓是夺人眼球。
《大人如此多娇》、《将军的心头好》、《第一君侍:庶子的崛起》、《宫闱深深:大内总管与他的宫女们》……
这坊间的话本委实不少,可见这晏京百姓的生活着实不错,竟还如此多的闲暇,以至于这低俗话本能风靡一时。
而这众多话本,大多影射高门世家的恩怨情仇、尤其是后宅的阴私之事,跌宕起伏,曲折离奇,着实令人惊心动魄。
而那众多人物之中,最受青睐的,便是易云辞。
虽未指名道姓,但拓跋星弋还是能从那角色撰写之中窥得蛛丝马迹。
拓跋星弋看了这些话本,心情反倒愈发不佳。
她憋着一肚子火,唤枳实将那火盆端至身前,热气炙烤着她,心中的火似乎更大的。她伸手拿起案上的那摞书,一本一本地丢到那火盆里,火光映红了拓跋星弋的脸,
“陛下,这是为何?”枳实有些不解。
这话本,是陛下唤人从宫外搜集来的,如今才翻看一会儿,便又将它们烧了。陛下的心思,果真令人难以捉摸。
“无趣至极,”拓跋星弋冷冷地说道,而后便抬起头来,问道,“你可知君侍这几日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