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星弋批阅完折子,刚想喝点温茶润润喉,将将才站起身,登时便一阵眩晕袭来。

她急忙伸手撑着龙案,这才勉强得以稳住身形。

站了片刻,那晕眩感缓缓消逝,随即而来的,又是一阵恶心。

她微闭着眸,眉头紧锁,竭力将那不适感压下去。

自她站起身时,顾池墨便注意到她的异样。

见她脸色有些苍白,神情中也带着些许难受,一副羸弱的模样惹人心疼,顾池墨当即便自那茶案起身,来到龙案边上,伸手扶住了她。

拓跋星弋整个人的大半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如此,顾池墨愈发确信,她显然是病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比以往清减了许多,眼中光彩仍在,可总有一丝倦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他以为,她是因为易云辞的事郁郁寡欢,是以不曾多想,如今看来,她许是真的病了。

顾池墨在心中暗咒一声,心道自己疏忽大意,不似易云辞那般会体贴照料人。

“阿弋,还好么?我这便吩咐御医过来替你瞧瞧。”顾池墨低声道。

“应是坐久了,猛然起身,这才会晕眩,我站着稍缓片刻,应该便会好转。”拓跋星弋笑笑,说道。

只是她这笑,看着却是无精打采的,反倒令人忧心。

“我瞧你近来气色不太好,连饭菜也不愿多吃两口,如今还有晕眩等症状,如论如何,今日都得让御医来替你好好瞧瞧,”顾池墨一脸坚决,不容拓跋星弋开口,便对一旁的常山道,“常山公公,劳烦你差人去御医署传话,让御医赶紧来替陛下瞧瞧。”

“君侍如此客气,可真是折煞奴才了!”常山道,“奴才这便去差人请御医!”

常山说罢,小跑着离开了。

“我扶你去偏殿的小榻上歇息。”顾池墨道。

“我哪似你想的这般娇弱不堪?你松开手,我自己走过去。”拓跋星弋摇摇头,说罢,她轻轻推开顾池墨,示意自己无碍,而后朝那小榻走去。

只是,不过才走十余步,她便眼前一黑,无力地朝地上倒了下去。

好在顾池墨本就不放心她,一直跟在她身后,这才及时伸手将她接住,不至于将她磕着碰着。

“阿弋——”顾池墨看着怀中的人,脸色发白,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常山才遣了个宫人去办这趟差事,那宫人还未走远,他便听见殿内顾池墨的呼声。

常山急匆匆地回到殿内,一进大殿,他便瞧见顾池墨将拓跋星弋放在那小榻上,脸色有些苍白。

“君,君侍……陛下这,这是?”常山有些担忧,话也说不利索。

“陛下晕倒了。”顾池墨盯着拓跋星弋,脸色难看,头也不曾抬起来,回道,“御医何时才能到?”

“回君侍的话,这御医署里御天殿本就有些距离,今日又下这么大的雪,这一去一来,恐怕至少得小半个时辰。”常山看了看殿外那呼啸的风雪,神色也添了几许忧愁。

“商陆呢?陛下有恙,让他走这趟,他自是不会拒绝。”这寻常宫人自然不比皇室暗卫的腿脚,若是让商陆去,他施展轻功,兴许不过小半柱香的功夫便能将御医带到这御天殿来。

“商陆被派出宫了,听说是去查十一公主被掳一事,”常山道,“宫中虽还有其他暗卫,可奴才也不曾瞧见过,更何况,若没有陛下的命令,暗卫不会轻易现身。”

“御医署在何处?”顾池墨问道。

“出了殿门,西南方向,只隔了三四座宫殿,离得倒是不远,只是这宫墙重重,走路总是要绕些距离的。”常山道。

顾池墨见拓跋星弋虽已昏迷,但状态尚且还算稳定,他伸手扯过小榻上的锦被盖在拓跋星弋的身上,又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这才站起身,对常山道:“你且看好你家主子,我去去就来。”

一晃眼的功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常山的视线之中。

常山有些愕然,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朝殿外望去,便瞧见他的身影已掠出御天殿。

他没来得及披上狐氅,身轻如燕,在宫墙上穿梭,衣袂翻飞,却显得有些单薄。

见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中,常山诧异得许久都不曾回过神来——顾君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与左相一般。不曾想,他轻功竟如此了得,实在是出人意料。

……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道人影便出现在御天殿内。

“立刻去瞧瞧,陛下是怎么回事?”顾池墨挟着御医到了殿内,他一把将御医丢到拓跋星弋的小榻前,焦灼地吩咐道。

语罢,他在小榻旁坐了下来,喘了几口气,气息依旧紊乱。

看着毫无动静的拓跋星弋,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更多的则是担忧。

御医惨白着脸,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身来,跪在小榻边,心中气血翻涌,险些背过气。

这御医本来与同门一道,在御医署里围着暖炉烤火,闲话家常,待天一黑,便可换班出宫回府,实在是惬意极了。

谁料,一道人影闯进御医署,吓得几人险些将手中的茶盏掉在了地上。

先前不曾看清来人的长相,还以为是闯进宫中的刺客,御医们正欲呼救,将巡逻的御林军唤来。

谁料,那人却开口说话了:“你们几人中,谁医术最佳?”

御医们这才看清来人正是近来得宠的顾君侍,急忙俯身行礼。

几人之中,这御医经验老到,医术也更为精湛,更何况,他并非谦虚之人,当即便站出列,道:“回君侍,下官斗胆,放眼这御医署,下官的医术自是一流。”

顾池墨睨了这御医一眼,见他双鬓已霜,眉间的皱亦不少,与另几人相比,看着的确是经验老道些许。

“拿上你的药箱,随本君侍走一遭。”顾池墨道。

见顾君侍神色间难掩焦灼之色,又是亲自来这御医署,御医当即便猜到许是与陛下有关。

他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去一旁将药箱备好,挂在身上。

他正欲出门,便听得顾君侍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回君侍,都备好了。”御医应道。

“既然如此,那走吧。”

顾池墨语罢,御医只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人一把揪住,而后,他双脚腾空,耳边风声不断。

待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已至半空,高高的宫墙在他脚下。

顾君侍拎着他,像拎一只鸡仔般,在这宫墙巷陌间忽上忽下。他惊恐万分,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便从君侍手中滑了下去,非死即伤。

好在,终究是有惊无险地到了御天殿。

即便如此,这御医的心情还是久久不曾平静,手也抖个不停,一时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可迫于顾池墨那几乎要杀人一般的目光,御医咽了几下口水,硬着头皮,抖抖索索地将手搭在拓跋星弋的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