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高岐明的府邸前。
府上的护卫们昏昏欲睡,是以,这二人毫不费力地潜入了府邸,驾轻就熟地寻到高岐明的厢房,推门走了进去,不曾惊动任何人。
榻上的高岐明正做着美梦,鼾声震天,似是根本不曾觉察到危险,继续沉沦在美梦之中,不愿醒来。
其中一人正欲上前弄醒高岐明,却被另外一人止住。
男人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杀意:“你先到外边去候着。”
这人不敢有疑,听话地退出了房间。
男人本是冲着高岐明的性命而来,此刻却并不急着动手,他缓缓坐下身,拔出佩剑,掏出一方帕子,不急不缓地擦拭着。
只是,那如鹰隼般凌厉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熟睡的高岐明身上,恨不得将其剥皮剔骨、抽筋剁肉。
高岐明睡得正沉,却忽然感到一道阴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若有野兽正盯着自己。
他心中一惊,当即便被吓醒了过来。
睁眼瞧见熟悉的房间布局,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他方才只是睡得不甚安稳罢了,他的右相府,护卫无数,加上前些日子里从江湖上雇的那些人,如今算得上是固若金汤,寻常人根本进不来,更何谈能害他性命。
只是,敢潜入府邸杀他之人,又岂会是寻常人?
高岐明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翻了翻身子,正欲继续睡着,却忽然听到一道声音,令他浑身一震,头皮发麻。
“醒了?”
男人的声音淡淡的,毫无感情,一时之间,高岐明也未曾辨出此人是敌是友。
“谁!”高岐明一骨碌从榻上坐起身,盯着房中的那道暗影,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正欲开口呼救,却被那人的话打断。
“是你的手下来得快,还是我手中的剑快?若想知晓结果,你大可试一试。”
男人将帕子丢在地上,微微抬剑,指腹轻轻滑过那冰冷的剑刃,却险些被这凌厉的剑气所伤。
窗外本无月色,男人又是背光坐着,高岐明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身影,根本瞧不见那人的模样。
方才他有些惊慌,也不曾看见这人手中的剑,如今,听男人这般说,他这才注意到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当即便被吓得噤了声。
见男人半晌也不开口,只顾着端详手中的那把长剑,高岐明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位大侠,你,你究竟想干什么?钱财或官衔,只要你开口,便没有我高岐明办不到的。”
男人发出一声冷笑,这才提着剑,缓缓站起身来,声音冷若冰霜,道:“高岐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我的话抛之脑后!”
“你,你是……”高岐明有些不解。
“本座与你说过,不准动拓跋星弋,你倒好,竟敢对她出手——我看,你是活腻了!”男人说罢,将一枚令牌丢到地上。
闻言,高岐明的双眼蓦然瞪大,他慌忙下了榻,蹲在地上,拾起了那枚令牌,定睛一看。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苍白,而后胆战心惊地开口辩解道:“我,我这都是为了少主着想啊。”
来人正是顾池墨。
自从知晓拓跋星弋的遭遇全拜高岐明所赐后,他便对高岐明起了杀意,奈何前些日子,他重伤未愈,这才让高岐明多活了些时日。
“为本座着想?呵——”顾池墨一声冷笑,道,“本座分明告诉过你,只对付易云辞即可,万万不能伤害女帝。不知是你贵人多忘事,还是你根本不曾将本座放在眼里,既然如此,留你性命,倒也没什么用处了。”
“你——你究竟是何人?”高岐明忽然觉得这声音似是有些耳熟,于是便开口问道。
“本座曾经说过,知晓本座身份的人,只有死人。不过,既然你想知道,那便让你当个明白鬼吧!”顾池墨徐徐说道,来到高岐明跟前,缓缓揭开斗篷,露出一张卓绝的脸。
借着门外影影绰绰的光,高岐明这才看清顾池墨的脸。
见状,他神色震惊,语气却又带着一丝了然:“竟然是你,顾——池——墨!当初在宫中见到你,我便知晓,你绝非众人所想的那般无害,只是,不曾料,你,竟然是天纵楼的人!”
高岐明一边说着,一边朝后退去:“你钟意女帝,这才不舍得杀她,对吧?”
顾池墨笑了笑,不予置否。
“你以为,若她知晓了你的身份,会放过你吗?”高岐明劝说道,“拓跋家的人,痴情不及绝情。即便女帝对你有意,若你危及她的江山,她也绝不会轻饶你,更何况,你心里也明白,她真正属意的人,是易云辞,不是你,哈哈哈哈……”
顾池墨眸色一冷,没有说话。
见顾池墨有些出神,高岐明迅速地朝门口逃去。
他知晓自己不是顾池墨的对手,是以,这才故意提及拓跋星弋,只为扰乱顾池墨的心智,为自己创造逃生的机会。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跑到门边,便感觉膝盖处一麻,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他正欲高声呼救,话到嘴边,却没了声音。
他有些惊恐地抓了抓自己的脖子,大抵猜到是顾池墨点了他的哑穴,让他发不出声。
高岐明虽作威作福了大半辈子,如今性命攸关,他也顾不得其他,当即便极有眼色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顾池墨提剑来到高岐明跟前,低头俯视着他,淡淡地开口问道:“你府上的暗室在何处?若你告诉本座,本座考虑考虑,兴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高岐明怔了怔,神色有些纠结。
为官三十余载,杀人放火之事,他干得不少,随便一条,便足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所有的证物,都在他自己手中,藏在了暗室里。
若暗室被人发现,罪证到了女帝手里,他终究也难逃一死。可他若是不招,恐怕也活不到明日。
“高岐明,你可要考虑清楚,本座可没有多少耐心。”顾池墨缓缓说道,将那冰冷的剑尖贴近高岐明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