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声尖叫,拓跋星弋从梦中惊醒。
她坐在**,环顾四周一眼,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方才,她做了一个噩梦,或者说,自她醒后的每一夜,她都会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她回到那阴暗潮湿的地牢,那些恶心的叫花子,将她摁在地上……
一想到此处,拓跋星弋便觉得恶心至极,忍不住一阵干呕。
即便如今已经入冬,她依旧冷汗涔涔,就连后背也都浸湿了。
她苍白着一张脸,伸手拭去脸上的汗水,这才哑着嗓子低声唤道:“松音姑姑。”
松音在外间,方才拓跋星弋的那声尖叫,她还以为是幻觉,如今,听见拓跋星弋唤她,她当即便急忙走进内殿,将夜明珠上的绸布掀开,内殿这才光亮了许多。
“陛下可是哪里不舒服?”松音来到床边,一脸关切地问道。
“朕要沐浴。”拓跋星弋拢了拢身上的中衣,说道。
闻言,松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自身上的伤好后,拓跋星弋最常做的事,便是沐浴,每日少则三两次,多则七八次。除了去御天殿处理政事,她最常去的地方,便是鸣泉殿,几乎不见旁人。
就连顾池墨,也吃了不少闭门羹。
松音心中是清楚的,拓跋星弋近来的异常,还是与失踪的那段时间有关。她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大抵也猜得到些。
“陛下,夜已经深了,去鸣泉殿沐浴恐怕有些不便,不然,婢子派人送些热水来,就在泽佑殿沐浴,可好?”松音问道。
鸣泉殿里的温泉自然好,可距离泽佑殿尚有些距离,松音担心这一来一去,冷热交替,若是让拓跋星弋染上风寒,那便愈发棘手了。
“也好。”拓跋星弋不怎么有精神,人也有些怏怏的。
很快,宫人们便将热水送了过来,来来回回好几次,这才将拓跋星弋的浴汤备好。
见众人退下,松音试了试水温,这才去内殿请拓跋星弋:“陛下,婢子服侍你沐浴。”
“不必了,朕自己来——松音姑姑你去歇息吧。”拓跋星弋缓缓自**起身,朝浴桶走去。
松音知晓拓跋星弋是不愿旁人伺候她沐浴,于是便点点头,说道:“婢子就在门外,陛下若是有什么吩咐,唤婢子一声便是。”
说罢,她便退出了内殿。
拓跋星弋缓缓褪下衣衫。
她身上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余下一些浅色的疤痕。
拓跋星弋将自己浸泡在水中,像是魔怔了一般,拼命地搓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势要搓下一层皮才肯罢休。
好像只有如此,她才能将地牢里的那些气息与痕迹从她的身体剥离出去。
不过片刻,她浑身上下便红红的。只是,那“妓”字的颜色却显得愈发的深了。
拓跋星弋有些愤恨,用手抓着那个字,在胸前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红的抓痕,即便如此,却依旧无济于事。
这个字,仿若融入了她的血肉之中,区区抓痕,又如何能将它掩盖?
拓跋星弋有些懊恼地倚着桶壁,在水里泡着,直至水变得凉了,她这才打了个哆嗦,站了起来,取下屏风上的袍子穿在身上,缓缓走进寝殿。
许是方才泡得有些久了,头也有些晕沉沉的,以往喜欢的香料,如今闻着也有些难受,总觉得心里有些堵。
她本想唤松音进殿来,将那香炉撤去,转念一想,方才自己沐浴有些久了,松音兴许也倦了。
是以,她没有出声,走到那香炉边上,正欲将它移开,却不慎被烫到了指腹。
拓跋星弋皱了皱眉,她捏着被烫伤的指腹周围,看着角落里的暖炉,心下却突然有了主意。
帝都地势偏北,入冬之后,气温降得厉害,又因她此前受伤,宫中早已用上了暖炉。
镌刻有百花的紫铜嵌金丝暖炉就置于角落,暖炉旁还挂着一根小铲,素来是宫人们添炭火用的。宫里的物件向来精致,这小铲又是泽佑殿用的,自然更是不凡,铲身不过女子半个手掌大小,上面竟还雕刻着一朵牡丹,花叶分明。
拓跋星弋倒是满意,伸手将那小铲放进暖炉的炭火中,而后便蹲在那里,直至那铲身上的牡丹也被烧得通红,她这才握着手柄,将小铲拿在手上,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
梳妆台前,是一面巨大的铜镜,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缓缓将一边的衣领解开,褪至肘部,露出了一片雪色。
只是,胸前那个红色的“妓”字,却像是一团火,灼得她的双眼生疼。
拓跋星弋将一方锦帕揉成一团,塞进自己的口中,透过铜镜,看着那个令她无比屈辱的字,她毫不犹豫地将那烧红的小铲贴上胸前的皮肉。
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伴随着少许白烟,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在内殿。
拓跋星弋痛到几乎站立不稳,好在她靠着梳妆台,这才借力站勉强稳住身形。
她痛得险些叫出声来,好在口中塞着绣帕,她只能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皮肉在滋滋作响,拓跋星弋甚至能感觉到被炙烤出的热油一滴滴流下,她胸中一阵恶心,只是,更多的却是痛楚。
拓跋星弋看着镜中的自己,汗如雨下,双目通红,一副目眦欲裂的悲愤模样,若是让别人看见,倒觉得有些好笑。
拓跋星弋痛到麻木,浑身也失去了力气,她松开手,那小铲却粘在胸前的皮肉上,晃悠悠的,却不曾掉落到地上。
拓跋星弋心一狠,徒手将那小铲用力一扯,却连带着扯下一小块皮肉,她痛得险些晕厥过去。
她颤颤地用手取出口中的锦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早已力竭。
她耗尽了浑身的力气,此刻甚至连站也站不稳了,整个人顺着梳妆台缓缓朝地上划去。
她想伸手扶住梳妆台,却发现自己的手也使不上任何力气,慌乱间,反倒将梳妆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打翻,内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拓跋星弋无力地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梳妆台,看着一地狼藉,双手颤颤地摸上胸前血肉模糊的伤口,心中这才有些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