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动笔?”易云辞问道。
好半晌,女子才开口说道:“若小女子为大人提供线索,大人又能给小女子什么呢?”
闻言,老鸨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该死的沐儿,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和官家人谈条件!她自己不想活,便也罢了,可若连累了她的纤云楼,她回头铁定扒了她的皮!
“沐儿,你若有什么线索,赶紧告诉大人——若是耽搁了大人办事,这后果,咱们可担待不起!”老鸨一边对易云辞赔着笑脸,一边对沐儿说道,言语之间带着一丝压迫。
不过,沐儿显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没有开口,只看着易云辞,等着他的回答。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要么自由,要么死,她不想再在这纤云楼中以色侍人,更不愿继续像如今这样苟活于世!
见这唤作沐儿的女子到还有几分傲骨,易云辞便也多瞧了两眼,面容还算秀丽,但眼中的不屈,倒有几分她的影子。
思及此,他缓缓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我……我……”沐儿看了一眼身旁的老鸨,有些犹豫。
见状,易云辞倒猜出了她心中所想。
“罢了,若你提供的线索有用,那我便替你赎身,还你自由,如何?”他徐徐说道。
闻言,沐儿的眼中升起一道亮光,转念一想,她眼中的光芒又渐渐变得黯然,有些怀疑地看着易云辞。
御风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有些恼火。
他家大人都急成什么样了,这女子竟然还在这里提条件!提条件倒也罢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竟还这般怀疑他家大人的为人。也亏得他家少爷脾气好,若是换个人,恐怕早已大刑伺候了。
“你竟然怀疑我家大人——你这是将我家大人当成什么人了?”御风的语气有些不好,“我家大人素来便是言而有信之人,更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我家大人还会反悔不成?你究竟画不画?你若是不画,那你这双手留着便也没什么用处了……”
御风说罢,当即便拔出剑,指着沐儿。
长剑泛着寒光,借着从窗户洒进的光,有些晃眼。
见状,周围的人当即退后了好几步,生怕被殃及。
沐儿看着这锋利的剑刃,若说不怕,自然是谎话。好在心里早有预料,是以,她面上看起来倒还算镇定,只是脸色还是免不了有些发白。
“御风——”易云辞冷冷地说道。
闻言,御风剜了沐儿一眼,这才心有不甘地收回了剑。
他自然不会真的出手,不过是虚晃一招,吓吓她罢了。
果然,经他这么一吓,沐儿倒是好说话了许多:“既然如此,我便相信大人说到做到。”她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自然。”易云辞应道。
沐儿点点头,走到那桌边。早已有人铺好了宣旨,研好了磨,她拿起狼毫毛笔,一边回忆着昨夜看到的场景,一边在纸上画着。
纤云楼好歹也是晏京中数一数二的青楼,这楼里面女子,各个都有一技之长,尤其是如沐儿这等姿色还算不错的姑娘,即便不是奔着晏京花魁之名去培养的,也都是老鸨花了不少钱**过的。
琴棋书画虽说不上顶尖,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画一把伞,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沐儿便已停笔。她将笔放在笔搁上,对易云辞说道:“小女子画完了,还请大人过目。”
易云辞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桌边,看着那画,眉头紧皱。
商陆与夷年瞧见他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几分,于是也走了过去,打量了那画一眼,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那雨伞上的图案,分明是天纵楼的标识!
如今看来,那拨杀手,应该也是天纵楼派来的。
易云辞站在那里,双手紧攥,莫大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上。
若他此前的猜测为真,天纵楼与羌冷城有关系,那天纵楼定然是要阿弋的命。可如今,他们既然将阿弋带走,恐怕,是要她生不如死!
思及此,他不由得倒退了两步,浑身失去了力气,就仿若是溺水的人,缓缓朝下沉去。
好在商陆及时伸出扶住了他,他这才得以稳住身形,没有在众人面前难堪。
“立刻去查天纵楼的老巢——天纵楼中所有人,杀无赦!”易云辞站在那里,浑身迸发出的杀意席卷而来,让在场众人生出一丝恐惧,不由得战栗着。
“属下遵命!”御风带着诛杀令而去,留下一道森冷而肃杀的背影。
老鸨虽不知拓跋星弋的身份,但见易云辞竟会如此失态,心中大抵猜到,能对易云辞这般重要的人,定是他深爱的女人。
虽说易云辞近日接了一个青楼女子回府,但听说也是因为那女子诞下他的子嗣,这才得以踏入左相府的大门。
坊间关于他的传闻不少,或真或假,她们这些寻常人自然不得而知,可最真切的传闻,便是他心系女帝,是以才多年未娶。
难道,昨夜来纤云楼的女子,是女帝?
思及此,老鸨吓得双腿颤颤,赶紧吩咐身边的婢子扶着了她,这才不至于瘫坐在地。
这么一想,倒真有几分可能。女帝自即位以来,革故鼎新,如今晏国女子的地位提升许多,乃晏国历朝历代最高。可见,女帝并不是迂腐之人,到青楼饮酒,倒也有可能。
更何况,许是因为那青楼女子,女帝与左相起了争执,伤了心,是以才会深更半夜到青楼饮酒。殊不知,竟遇上的刺杀……
天呐,右相素来与女帝不和,昨夜又在这纤云楼中,莫不是……老鸨不敢再想下去。若当真如此,作为右相的人,她免不了受牵连,即便她与此事无关,兴许最终的下场也就一个“死”字。
“妈妈,你怎么了?”扶着她的婢子感觉到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关切地问道。
“无碍,只是昨夜出了这档子事,不曾睡好。”老鸨一脸倦色,故意打了个哈欠,勉强地笑着说道。
“大人,我……”沐儿看着易云辞,虽有些害怕,但还是开口了,以免他在愤怒之下忘记方才与自己的约定。
闻言,易云辞看了她一眼,随后指着她对老鸨说道:“她,本相带走了,你有意见吗?”
老鸨自然是有意见的,但见易云辞方才那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又岂敢违背他的意思?连右相都惹不起的人,她又岂敢惹恼了他?是以,老鸨只得赔笑着说道:“一切任大人决定。”
沐儿的眼中终于多了一道光,赶紧上楼收拾细软,很快便背着个包袱下来了,站在易云辞身后:“谢谢大人成全!”
易云辞看着众人,继续道,“自今日起,纤云楼永久停业!”
“大人,您,您这……”老鸨惨白着一张脸,嗫嚅着说道。若是没了纤云楼,那她可怎么办哟?
“怎么?你敢违抗本相的命令?”易云辞冷着一张脸,反问道,言语之间,尽是压迫。
“不,不敢……”老鸨暗自咬牙,谦卑地说道。
“若被本相发现你胆敢私自营业,本相便直接派人拆了这楼!”易云辞撂下这句话,便带着众人离开了纤云楼。
老鸨看着众人的背影,有些后怕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