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云辞一时不曾反应过来,有些呆滞地看着拓跋星弋,双眼无神,像是一滩平静的浅水,毫无波澜。

良久,他的眼中才缓缓升起亮光,就像是满天星河坠入这浅水之中,耀眼得令人炫目。

“阿弋,你,你方才说的是什么?能否再说一遍?”易云辞看着拓跋星弋,耳根微微有些红。

他应该是听清了她的话,只是,他却不敢相信,这寥寥几字,竟是出自她之口。

拓跋星弋的神色还算平静,只是,她那有些不规律的呼吸,以及微微出汗的双手,早已在暗中将她那不平静的内心暴露无遗。

不过,相较于她,易云辞更甚,因此,他并不曾发觉她的异样。

方才这句“我喜欢你”,本就是拓跋星弋鼓足了勇气,厚着脸皮才说出来的。如今,却要她再说一次,着实是难为了她。

她看着易云辞,暗自咬咬牙。罢了,她若不主动一些,或许,恐怕这辈子都等不到他的真心。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然是毫无转圜的余地。

思及此,拓跋星弋索性今日就将此事说清楚。若易云辞也对她有意,自然是极好。若他……大不了,从此便是君臣。她是女帝,这天下男子何其多,何愁再遇不上第二个心仪之人?

拓跋星弋下定决心,抬头盯着易云辞的双眼,一脸正色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再说一遍,你听清楚了——我,拓跋星弋,喜欢你,易……”

只是,她的话未曾说完,她的身体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未说完的话,悉数淹没在情意绵绵的吻中。

他的手在她如凝脂一般白皙细嫩的脸上轻轻摩挲着,眼神温柔而缱绻,仿若此刻面对的,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珍宝。

温热的唇仿佛试探般,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唇上轻触着,流连辗转,细细吮吸着。

此刻的他柔情似水,与素日里冷漠而孤高的他相差甚远。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她那颗悸动的心,仿若被人撩拨的弦,颤动不已。

锦被滑落在地,纤细的双臂穿过的他的腰侧,扣在一起。她微微仰头,青涩地回应着他的吻。

感觉到她的回应,易云辞眼中的光芒更甚,他紧紧拥着她,恨不得将她就此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从此便再也不担心她离开。

两人站在屋里,忘情地拥吻着,脚步却下意识地朝床榻移去。

来到榻边,两人缓缓倒下,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

“大人——”

屋外的人正是御风。

方才,他对易云辞的呼唤充耳不闻,拉着商陆去了前院,本想着事前与商陆对好口供,当时是追捕刺客而去,故不在玲珑小院。

如此,即便事后主子们追究起来,最多也不过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不然,若是让两位主子知道,他俩是共犯,恐怕免不了一顿责罚。

奈何,他早料到说服商陆绝非易事,只是未料到,商陆这厮油盐不进、不知变通竟到了这等境界。任凭他如何游说,他也无动于衷,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情,只待女帝醒后,在女帝跟前自刎谢罪。

他心里对这等愚忠之人自然是不屑的,只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保命,他只得对商陆笑脸相迎,好言相向。

只是,他卑躬屈膝到这地步,终究还是错付了。

而先前信誓旦旦说会一人承担后果的褚彦,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他倒好,不过两三日便要出征,又与陛下交好,即便陛下要治他的罪,也绝不会在此时,定是等他班师回朝后再处置。只是,待他平息北漠之乱后,陛下的怒火恐怕也平息了,又岂会再治今日之罪?

如今,御风不禁有些后悔,早知褚彦如此靠不住,他昨日就不应该掺和进此事,倒也能图个清净。

只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他既然做了,便只能承受后果。

因此,御风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回到了后院。

他知晓易云辞的习惯,素来少眠,醒后是绝不会再睡了。是以,他这才会在门外唤了声“大人”。

商陆虽有以死谢罪的念头,但没有拓跋星弋下令,他自然不会主动现身,默默地在前院充当隐形人。

闻言,屋内的两人身形一滞,而后便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拓跋星弋连忙拾起地上的衣衫,有些慌张地套在自己身上,随后身后理了理微乱的青丝,脸色有些红,一脸羞赧地看着易云辞,欲言又止。

虽然,易云辞方才那个漫长而热烈的吻,早已经给了她一个答案,但是,她还是希望能亲耳听到易云辞的答案。

她虽是女帝,终究还是小女儿家的心思,患得患失,总期盼意中人能亲口告诉她答案,让她心安。

易云辞看出了她的心思,他笑了笑,随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低声道:“阿弋,你是我唯一深爱之人,现在是,以后也是,这一世是,来生也是,生生世世都是。即便舍弃世间万物,你不弃我,我不弃你,以我之命,与你结誓,若违此誓,将……”

闻言,拓跋星弋看着易云辞,眼中闪烁着莹莹水光。她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了他即将说出口的毒誓。

“从小到大,你素来便是说到做到之人,即便你不立此誓,我也一直信你。”拓跋星弋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双手环住他的腰,一脸信任地说道。

易云辞伸手揽着拓跋星弋,低声道:“只是,阿弋,若你决意弃我,可否放我离开?”

她知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无意朝堂,可因为她,他这些年一直被困在这波诡云谲的纷争之中。若当真有朝一日,她弃他另选他人,他又岂能故作无事地留在这囚笼之中?

“即便这世间男子千万般好,终究不及你一人。我与你说过,顾池墨是剑魂,为了晏国,为了百姓,我势必会让他祭剑。我待他好,一来是形势所需,二来是心存愧疚,但终究只算逢场作戏罢了——阿辞,你要信我。”拓跋星弋道。

“我信,从今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信你。”易云辞点点头,

两人相视一眼,紧紧相拥。

窗外日光渐好,萧瑟的深秋,也多了些许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