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这一次,你究竟打算如何应对?”拓跋星弋正襟危坐,神色间也多了一丝严肃。
“听闻,北漠的部落作乱,出征北漠的人选,至今还未定下来……”褚彦道。
“你应该知晓,我早已将此事交由兵部尚书安排。”拓跋星弋没有明言,但她的意思,已是很明显了。
“若是小九你下旨,兵部尚书自然不会忤逆你的旨意——小九,你便行行好,让我去北漠吧!由我率军出征,我想,你也能安心些,不是吗?”见拓跋星弋似有不愿,褚彦脸上堆着笑,再次拉着她的衣袖,谄媚地说道。
半晌,拓跋星弋终究还是应道:“罢了罢了,你若执意如此,那便由你去吧。”
她与褚彦相识十余年,自然是知晓他的性子。若她今日不应了他,还不知他之后要捅出什么篓子来,褚家就他一根独苗,若他负气出走,反倒让二老更忧心。
“小九,若论谁最讲义气,自然是非你莫属!”褚彦满面春风,甚是快活地说道,“如此,我便等着你的圣旨了!”
见他如此,拓跋星弋暗自懊恼。她出于好意,将褚彦召进宫来,却不曾想,最终竟引火烧身。
如今,她能料想到,她这圣旨一下,褚老将军恐怕便会马不停蹄地入宫来诉苦了。
“你再这般笑,信不信我这就让你哭?”见褚彦的神情着实有些讨嫌,拓跋星弋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闻言,褚彦当即便将脸上的笑容悉数敛去,换上一副正色的模样,说道:“出征北漠,刻不容缓,待你今日圣旨一下,三两日内,我便会启程。”
听他所言,拓跋星弋亦是点点头,北漠的安宁,的确是不容再耽搁了。
见她点头,褚彦便继续道:“小九,我此番回来,待不过三五日,便又要出征。此前,你许我的那两坛窖藏多年的梅间雪,不知……”
“我岂是言而无信之人?你若想要,我这便遣人将这酒送到你府上去。”拓跋星弋并未推诿,说道。
“自然是极好!”褚彦拍掌笑道,“只是,这酒珍贵,若我一人独饮,倒显得我小气了些。既然如此,那明晚我便设宴,邀小九与阿辞一道前来饮酒。”
听闻易云辞也会到场,拓跋星弋有些犹豫。这些日子,易云辞有意与她疏远,他兴许也不愿在宫外见到她吧。
见拓跋星弋面露为难之色,褚彦继续道:“权当为我践行了——这战场上生死难料,我这一去,指不定……”
“呸呸呸!”拓跋星弋连忙打断褚彦的话,“你啊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也没个定数。出征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作甚?明晚我定当赴约,可好?”
“一言为定,不可反悔!”
拓跋星弋点点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明晚还是在老地方?”
“圣旨一下,家里老头子自然猜得出是我主动请缨,我若继续待在府上,恐怕皮都得脱一层。”褚彦一想到父亲提剑追杀自己的场景,便觉得后背一寒,头皮发麻。
“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呢?”拓跋星弋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小九,若无其他要事,那我便先出宫了——过几日便要离京,我自然得抓紧时间好好在晏京里逛逛。”褚彦笑着说道。
拓跋星弋故作嫌弃地挥了挥手,说道:“你想留,我还不同意呢!赶紧走!你走之后,我耳根子还能清静些。”
褚彦自然不会与她客套,当即便站起身来,提步朝殿门走去。
他一边走着,一边说道:“小九,可别忘了赴明晚的约啊!”
“知道了!”身后,传来拓跋星弋的声音。
褚彦眼角的笑意带着一丝狡黠。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既然小九帮了他,那他也要帮小九。至于她和阿辞的结果究竟如何,也只能看他二人的抉择了。
褚彦才出泽佑殿的宫门,便瞧见两道身影缓缓朝此处走来。离得有些远,他不曾看清来人的相貌,但却也能猜出来人的身份。
放眼整座皇宫,光天化日之下,能随意出入后宫的男人,除却巡逻的禁军,也就只有才入宫不久的顾池墨了。
来人正是顾池墨与澜汀。方才,他已然离去,只是,行至一半,他才发现随身携带的玉佩不见了踪影,于是便又折了回来,沿途寻找,直至泽佑殿附近。不曾想,竟恰好与褚彦遇见。
褚彦与易云辞要好,自然不喜顾池墨,毕竟,在他眼中,顾池墨就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毁了易云辞与拓跋星弋的好姻缘。
他本不想理会顾池墨,奈何他若想出宫,势必要与顾池墨打个照面。因此,他索性放缓了脚步。
顾池墨行至褚彦身前,停下脚步,笑着打了声招呼:“褚将军。”
“顾君侍。”褚彦睨了他一眼,语气极淡。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对顾池墨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顾池墨似是早已料到他会这般反应,并未生气,反倒是他身边的澜汀,颇为不满,毕竟,他的主子到底是女帝的人,依祖制,臣子须向其行礼,哪似褚彦这般不知礼数?
只是,迫于身份,他不敢多嘴,只得压着心中的火,安静地站在顾池墨的身后。
“褚将军这便要出宫了?”
“自然。”
“褚将军时隔大半年才回京,陛下自然高兴,褚将军怎么不在泽佑殿多待片刻?”顾池墨客套道。
他这番话,反倒让褚彦愈发嫌弃。他二人并无交情,在宫中偶遇,客套两句便也罢了。只是,他这席话,让褚彦隐隐觉得另有深意,似是在宣示主权,着实让人不喜。
“褚某并非闲人,还有要事在身,还请顾君侍见谅,褚某就先行一步了。”褚彦懒得与顾池墨虚与委蛇,撂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澜汀看着褚彦的背影,恨恨地咬咬牙,低声说道:“主子,这褚彦仗着与女帝交好,行事乖张,对你好生无礼,实在是……”
“将军府就褚彦一个子嗣,对他甚是偏爱,他自小便在晏京中横行,如今又得陛下照拂,当然可以目中无人。”
“难道主子就放任他如此吗?”
“自然不会。”顾池墨眼中的笑意未达眼底,脸上也仿若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