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这件事,你如何看?”拓跋星弋转头看着易云辞,开口问道。
易云辞出列,微微行礼,这才缓缓说道:“依臣之见,需尽快遣监察使前往嘉南。一来,平息流寇之乱,二来,须对相关失职官员问责,若官员有勾结流寇之嫌,则由监察使押送回京,听候发落。”
拓跋星弋点点头,看着众人,悠悠地问道:“至于这监察使人选,众爱卿可有推荐?”
高岐明没有开口,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心中明白,拓跋星弋这是打算借此机会断他一臂,自然不会选他的人来担监察使之职。见他不语,他的那些党羽自然也都缄默不言。
“陛下,吏部少卿骆子仪廉洁奉公,刚正不阿,微臣愿举荐骆子仪为监察使,前往嘉南。”吏部尚书道。
骆子仪,拓跋星弋此前倒是听易云辞提过数次,的确如吏部尚书所言这般,是个清廉公正之人,选他为监察使,倒是不担心他会被右相收买。只是这嘉南地界山势险峻,前有流寇作乱,后有高岐明虎视眈眈,骆子仪是个文人,并不会什么功夫,若让他去,此行恐怕是令人堪忧。
见拓跋星弋低眉,易云辞看出了她的意思,道:“骆子仪确是适宜的人选,陛下若担心此行前路险阻,可派一队精兵随他前去嘉南。”
“陛下,臣愿前去嘉南。”骆子仪出列,一脸坚定之色,道。
拓跋星弋点点头,道:“准了。”
“谢陛下!”骆子仪叩谢道。
拓跋星弋又道:“骆爱卿,此去嘉南,平定流寇一事便全权由你负责,谁若不从,便以欺君罔上之罪论处。若当真有胆大包天之人与流寇勾结,压榨百姓,罪证确凿却不认罪,无需押送回京,直接就地斩了。”
拓跋星弋说罢,视线落到高岐明的身上——高岐明,你高家在晏国呼风唤雨这么些年,连先帝也要让你三分。终有一日,朕定要让你高家消失在晏国。
“微臣遵旨!”骆子仪道。
高岐明看着一身正气的骆子仪,在心中冷冷一笑——骆子仪,天纵楼的杀手,在江湖上可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本相有天纵楼相助,何愁取不了你的性命?等你有命到了嘉南,再说大话吧!
拓跋星弋又拿起一封折子,缓缓说道:“最近北漠不太平,朕昨儿个收到威远将军传来的军报,北漠一带的几座城池,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兵部尚书站出列,道:“陛下,拓跋氏与北漠那些城主交好,是以,自十年前羌冷城叛乱后,这北漠数座城池,便一直有作乱的迹象。陛下仁厚,善待百姓,不愿兵刃相见,便由漠北城主们小打小闹。可如今,漠北一带又蠢蠢欲动,依微臣之见,此番须出兵镇压,否则,这北漠的城主们还以为我朝中无人了!”
拓跋星弋没有说话,却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此前她放任不管,这些城主们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倒是愈发嚣张。若她再放任,恐怕真如兵部尚书所言,这些城主们要翻天了!
拓跋星弋思索片刻,正欲开口,抬眼便看见易云辞缓缓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拓跋星弋一惊,也将金銮殿上的百官们吓了一跳。
对于易云辞毫无征兆地晕倒,大臣们都有些诧异,想要上前看看究竟是何缘由,但无一人敢上前一步——毕竟,没有拓跋星弋的吩咐,谁敢擅自上前?
拓跋星弋看着倒在地上的易云辞,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忽然坠落至暗无天日的深渊,被无尽的恐惧笼罩着。身边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起来,她艰难地呼吸着,素来从容的她,如今也变得有些无措。
隐在宽大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和以往一般淡然。
她坐在那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百官,张了张嘴,嘴中似乎也溢满了苦涩。她高声道:“来人呐!”
金銮殿外的禁军听见拓跋星弋的声音,不敢耽搁,当即便走进殿来,齐齐跪在地上,道:“陛下有何吩咐?”
“立刻将左相带至偏殿歇息。”拓跋星弋吩咐道。
禁军领旨起身,疾步来到易云辞身边,打量了他一眼。他脸色如常,却紧闭双眼,似乎没了意识。
若换作他人,禁军们恐怕早已直接将此人扛在肩头,大步流星地离开金銮殿。不过,易云辞在拓跋星弋心中的地位非比寻常,他们又岂敢随意对待?
是以,禁军犹豫了一刹,只得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一左一右,将他架在中间,快步朝偏殿走去。
“常山,立刻遣人去御医署,将今日在宫中当值的所有御医召至偏殿,替左相好好瞧瞧。”拓跋星弋对一旁的常山吩咐道。
常山在拓跋星弋身边有几年了,自然是知晓她的心思的。
他领了旨,一溜烟小跑至殿外,挑了个轻功了得的禁军,前去御医署传达的拓跋星弋的口谕。
易云辞晕倒,给文武百官带来的冲击不小。
虽说易云辞幼时的身子骨确实不甚爽利,但经过这些年的将息,他的身子大有好转,与常人无异。如今,他毫无征兆地晕倒,不知是身子有恙,还是中了毒?一时之间,众人心中各种猜测,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拓跋星弋亦怀疑是高岐明暗中加害易云辞,奈何并无证据,也只是怀疑罢了。
即便此事当真是高岐明所为,狡猾如他,定然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让她轻易寻到。更何况,就算高岐明想害易云辞,又怎么可能在金銮殿上当着众人的面出手?
拓跋星弋貌似不经意地看向高岐明。
高岐明面色如常,一副与之无关的模样。
是啊,高岐明此人城府极深,就算他是幕后黑手,他也不会显露一二,让人瞧出丝毫破绽。
拓跋星弋咬咬牙,这才敛去所有的心思,看着文武百官,冷声说道:“怎么?见左相去偏殿了,你们也想跟着去?”
拓跋星弋的声音虽不大,但大臣们却也听见了。
她的话音才落下,方才还喧嚣的大殿,顷刻之间便寂静无声,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殿外飞鸟划过苍穹的声音。
高岐明偷偷打量着拓跋星弋,见她神色如常,并未因易云辞晕倒而动容,似乎对易云辞并不在意。
他站在那里,却发现自己早已猜不透她的心思了,一时之间有些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