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吉庆巷,寻无妄斋,得见二位先生,知相术,相面相骨更相心,断风水,断运断命断生死。常言道,厄局易解,人心难测,一身异术仁心可敌业火天罚。
1
男人的身材微胖,正呈大字形瘫在**,鼾声震天响,时不时伸手挠挠微凸的肚子,然后嘟囔几句梦话,又翻身打起鼾来。
哒哒,哒哒……
男人面朝着一侧,刚好是玻璃窗,哒哒声从前方传来,就像有人用指甲尖或是什么硬物在敲击玻璃窗,男人挥了挥手,迷迷糊糊抱怨了句:“别吵……”
哒哒,哒哒……
敲击声仍在继续,被吵醒的男人开始烦躁起来,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骂骂咧咧睁开了眼,刚要打算一阵嚷嚷叫骂,忽然,一睁眼,一张青黑色的青铜面具就这样紧紧地贴在玻璃窗外,就像一张人脸,两个黑洞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方向……
男人吓了一跳,哑然失声。就在此时,那青铜面具顿时破窗而入,不由分说地贴上了男人的脸,紧接着,男人只觉得脸颊边缘一阵刺痛,就像那顶面具之下有细细密密的齿状紧紧咬在了他的脸上似的。
“啊!”
男人手足胡乱挥舞起来,惊喊出声,吓出了一身冷汗,然后猛然从**坐起来。
静,四周静悄悄的,哪里有什么哒哒的声音,窗户玻璃也好好的,根本没被打碎,屋里亮堂堂的,外头太阳都出来了。
男人睁着眼傻坐在那,胸膛剧烈起伏着,浑身粘稠稠的,是出了一身汗,渐渐地,他好像回过神了,心有余悸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事,嘿嘿没事……”男人开始慢慢回过神了,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脚刚沾地时,因为急促,还有些站不稳,差点因踩在被踢到地上的被子一角而滑倒。
他急急忙忙冲进浴室,开了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好端端的,脸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只余惊恐犹在,男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做梦啊,是梦,是梦……”
可这梦也太他娘的可怕了,他居然梦到自己被一张青铜面具咬住了脸,怎么也扒拉不下来。
等等……
男人摸着自己脸的手一顿,呼吸一窒,鼻孔微张,瞳孔里的眼珠子也跟着猛然一缩,他将自己的脸又朝着镜子凑近了些,指尖开始渐渐有些颤抖,摸上自己脸颊边缘留下的细细密密一圈齿印……
男人的脸色“刷”地一下煞白,往后一退,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被吓傻了一样开始胡言乱语,“我完了,我完了……”
2
吉庆巷本是仓州名不见经传的一条老巷子,无妄斋就在巷子最尾端,地方是最偏僻的,十分不好找。
林幼鱼来无妄斋几年了,无妄斋是个清净的地方,日子虽过得捉襟见肘,时常漏风漏瓦,但还算自在。
近日却不知怎的,来无妄斋的人多了,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鸡毛蒜皮的事也有,无事生非的也有。
李秋白被叨扰怕了,便在门外摆了个阵法,将无妄斋藏了起来,让人走到穷巷处,就是找不着这道门,世界总算清净了。
这日林幼鱼自里头出来,却见到李秋白将一个外人放了进来,那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邋里邋遢,李秋白正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躺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那中年男人搬着小马扎在李秋白边上坐着,急切地说着什么。
这倒是稀奇了,以往就算有客人来,也是林幼鱼和邱引接待的,今天李秋白竟然亲自上阵了,邱引大概也觉得稀奇,正抱着手站在那伸长脖子听着,林幼鱼往他边上一站,问了句:“今天什么情况?”
“哎,这段时日咱们无妄斋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夜之间名震江湖似的,什么人都想来看看,话说起来……”邱引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这种情况好像是在天师堂九宗论道之后就出现了,那天咱们有这么出风头吗?好在咱们还能把自己的家门给藏一藏,不过藏归藏,偶尔也得放几个人进来,家里等米下锅不是。”
这不奇怪,家门藏起来后,她和邱引也会时不时放几个人进来,毕竟生活所迫。林幼鱼微微凝眉,她的心思自小就沉,此刻一双沉静的眸子更是定定地看着李秋白的方向,“我问的是,今日是什么情况,往常就算放人进来,李秋白也总是让你我迎客干活不是?今天怎么……他自己上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邱引的身子一正,也开始认真思索起来,“我也不知道啊,我站在这听了好一会儿了,没什么稀奇的,那个胖子,说叫高老九,往那一坐絮絮叨叨半小时了,光说自己做了噩梦,梦到一个青铜面具,扑上来就咬他的脸,我看就是被魇着了。”
“不对,没那么简单……”林幼鱼一张清秀的小脸此刻却像一个小老太太一样绷着。
果不其然,那原本躺在太师椅上的李秋白,在听那叫高老九的胖子描述了好半会儿青铜面具之后,太师椅摇摇晃晃的声音戛然而止,是李秋白坐起了身,问了句:“光是梦中所见,少有人能描述得这样细致,你真真切切见过它,是吧?”
那叫高老九的胖子一顿,眼神竟意外地有些飘忽,李秋白也不急,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终于,高老九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叹了口气,“哎,实不相瞒,我确实见过。两年前,我爸曾经带回来这么一个青铜面具,当宝贝一样封在箱子里,时不时便拿出来看看,我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那青铜面具又是哪来的,但我猜,就是来路不正,我打小就不怎么见到我爸,他总是说要出远门,每次出去,短则三两个月回来,长的话,一年半载也不是没可能。”
“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李秋白仔细回味着这几个字眼,然后嘴角一勾,笑吟吟看着高老九。
李秋白从头到尾说的话没超过三句,可他说的每句话,都好像要让人把脸上那层遮羞布给扯下来似的,高老九被他这么笑吟吟地看着,竟然无端端冒出一头冷汗来,支支吾吾了许久,才勉勉强强道:“我爸虽然什么都没说,其实我隐隐约约也知道一些,每次他回来,总能带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藏着捂着,然后就会有形形色色的人来找他,留下一大笔钱,把东西带走,那些东西,和那顶青铜面具一样,多是从地底下带出来的。但两年前我爸带着青铜面具回来那次不一样……”
高老九低下了头,两只手交握,抓得紧紧的,“那次,他一身泥灰,回来的时候,只带回了一个青铜面具,嘴里念叨着‘发了,要发了’,后面的两天,他什么事都不做,什么人也不见,只是捧着那顶青铜面具,有时候会将面具戴在脸上,自言自语,谁说话也不理,不吃不喝,只说‘要发了要发了’,后来……后来他就失踪了,两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顶青铜面具也一起不见了。最近,最近我经常梦到我父亲戴着那面具回来找我,你说,你说他是不是真出什么事了?”
“不见了……”李秋白若有所思,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高老九,“难道他失踪前就没留下什么别的线索?”
“有有有。”高老九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包里掏带来的东西,掏了半天,从里头掏出了一本老旧得都起毛边了的手记,“这是我父亲的笔记本,我专门回了一趟老家,从他的遗物中找出来的。”
李秋白看着高老九,直到将高老九看得都不敢正眼瞧他了,才缓缓地收回视线,从高老九手里接过那本手记,翻了翻,果然从中翻到一页铅笔画,是关于那青铜面具的,李秋白扫了几眼,面色顿时一沉,“你父亲去过稷子山?”
“我看过他的手记,应该是的,听说稷子山很险峻,是未开发的山区……”
没等高老九将话说完,李秋白便忽然将手记本一合,从太师椅上起身,走了两步,似又想到了什么,回头似有若无地多看了眼林幼鱼,然后吩咐邱引道:“我和高老九出去一趟,邱引,你留在家……看着幼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