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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胖子虽是个赝的,但这穴的确是好穴。”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黑黑瘦瘦的老头,背着手,眼神阴鸷,冷笑了一声,颇有些嘲笑李秋白一行人的意思,“你们既然看得出那胖子是假的,难道就看不出这穴是真的?”

老头嘴里虽然说那白胖子是个赝的,可承认这是好穴了,白胖子竟然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顿时一抹脸上的冷汗,“你看我都说是好穴了!”

自己是不是赝的,白胖子心里门儿清,眼下那老头一出现,他顿时心安理得不少,这穴的事,他就是听这老头说的。

他也不认识这老头,就是路上听说村里有富豪在给老头择穴,又听这老头说了一嘴哪哪哪是好地方。都说富豪了,这肯定得不少钱啊,他也是财迷心窍,这才上门装腔作势,依样画瓢给择了穴。

但毕竟只是鹦鹉学舌,不免被邱引几句话就给问露馅了,眼下老头一出现,白胖子反倒有种靠山来的感觉,得意忘形起来。

“这老头怎么回事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邱引正抱怨着呢,低头一看,林幼鱼的脸色却不太好,隐隐有些发白,紧咬着唇,嘴唇都快给咬破了,邱引顿时有些紧张,“小鱼儿,你咋了?”

“这个人……”林幼鱼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当年爷爷过世时,来给爷爷择穴的五人,其中一个老头,就是他……”

但那老头似乎并未注意到林幼鱼,反而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李秋白身上,颇有些挑衅意味地扫了眼李秋白,这才缓缓道:

“所谓择穴,无非就是看山看水,不同的山水格局形成不同的穴,山脉走向谓之龙脉,止息处生气凝聚,此地山东侧气势磅礴,是脉气旺盛兴起之地,止息于村落前,山势渐稳,气势缓和,脉气聚于此,又有山下两水相交,是谓吉穴。”

“既然给咱爹找的这块地没问题,就不要再耽搁了,耽误了吉时你们谁担待得起?”那黑脸孝子当即做出决断,“动手吧!”

黑脸孝子看着是老爷子的大儿子,兄弟几个看着也都听他的话,这话一出,当即唢呐高奏,抬棺材的壮汉二话不说抬着棺材下了坑,子子孙孙也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顿时扑倒跪地一片号哭,他们似乎害怕李秋白一行人还要再捣乱,还专门安排了人手负责拦着他们三人。

“爷爷,不要埋我爷爷!”

眼看着他们就要埋棺盖土,先前那大喊着说要把乔老爷子抬回去的小男孩忽然大哭大喊着要扑上去,差点就冲进坑里了。

跪在最前头的乔家老大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终于发了火,一把抓住差点冲出去的小男孩,一个甩手将人往后推去,嘴里还骂道:“老三你干什么吃的!再管不好你儿子,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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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摔得狠了,直接翻倒在地,坐在那哭,一直没有再多表态的李秋白,直到此刻,才一面顺手扶起就摔在他面前的小男孩,一面冷笑道:“我原以为你们只是蠢,受人诓骗,因而给你们这些孝子贤孙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不想竟是其心可诛,还不如一个孩子懂事。”

李秋白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少不得要一阵窃窃私语,这话显然另有玄机,是说这些孝子贤孙心术不正呢。

“你们从一早就开始闹了,今天要不是我爹办大事,没工夫收拾你们,我早将你们……”

四周村民一议论,那乔老大顿时大怒,可待他一抬头,对上李秋白那冷然一笑的眼睛,竟瞬间心头一震,微微一愣,没了下半句话。

李秋白压根没把乔老大当一回事,只看着那黑黑瘦瘦的老头,似笑非笑道:“穴前一面两水交汇不假,却有水不藏,穴坑周围草木枯黄,脉气不旺,那是源于四面土层浅薄,底下皆是棱角分明的白色岩层,草木难以扎根,四面白岩形成白虎穴。”

“所谓白虎穴,猛虎围堵家门,看似不利,却能护穴,若将先祖埋骨于此,定能保后辈顺风顺水,荣华富贵,但白虎凶猛,要想令白虎认主成为看家虎,还有一点难处,那便是……下葬者必须是在穴中咽气,好让白虎认主。”

“难道乔老爷子在棺材里还有一口气?!怪不得,怪不得我家晓明老说听到棺材里有声音,还被他妈打了一顿呢!”

也不知是哪个看热闹的村民反应快,竟然一下子听出了这话里最关键的一层意思,怪不得乔家这么急着把老爷子给葬了呢,敢情是怕他咽气咽早了!

“胡说,胡说八道!”乔老大顿时慌了神,面色大变。而一众乔家孝子贤孙,显然也都知情,纷纷色变,不知所措,又见事情败露,原先一副孝子样的乔家众人顿时面色凶恶起来,责怪李秋白等人多管闲事。

“这事关你们什么事?我们爹反正也是快咽气的,本来就在这两天的事,我们兄弟几个都是做大买卖的,别说今天是我爹了,就是我,死了还能为子孙做些什么,把我埋了也行,这也是我爹最后能为子孙做的。”

“再说了,别说我们了,你去乡下问问,多少人嫌老人死在家里晦气,多的是没等老人咽气就给装棺等死的!”

“可这是谋杀……”林幼鱼的脸色难看,她自小便跟着爷爷在外走南闯北,就是后来寄居无妄斋之下,见过的形形色色之人也不在少数,像乔家子孙这样的人,的确是不少,但最可怕的往往不是人心之私,而是多少人,打心眼里认为这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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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宿土派向公临,此前向无妄斋送出了黑帖,可惜没能得到回应,我当是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看来,几位能看出白虎穴的奥妙,确实是有过人之处。”

那黑黑瘦瘦叫向公临的老头朝着李秋白拱了拱手,但看他们的眼神仍是倨傲得很,颇有些倚老卖老的意思,“但如今向某人的白虎穴已成,不让白虎认主,便会让白虎认之为敌,为了一个将死之人,难道要祸延乔家子孙后代吗?不知这道题,你们要如何解?”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这跟一条火车轨是一个小孩,另一条火车轨几个小孩,要火车撞死哪条轨上的小孩一样一样的嘛!”邱引被气乐了,“将死之人就不是人了?合着我们左右不是人是吧?”

向老头冷笑了一声,有些设下此左右为难之局的得意,眼神颇有些侵略性地扫了眼李秋白身边的林幼鱼,随即对李秋白道:“年轻人,你太张狂了,打几年前你出现在访仙乡,管了不该管的闲事,我便知道迟早是该有个人教训教训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当年你能看破我的穴局,我早就想再向你讨教讨教了,你以为你能护得了那孩子一时,还能护得了她一世不成?今天就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给你一点教训,不该管的闲事别管。”

就在此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所有人都没能注意到林幼鱼是什么时候跑向穴坑跳下去的。

就在那向老头注意到林幼鱼跳下了穴坑之时,只见她从袖中一掏,顿时什么东西掷了出去,再仔细一看,那是九个小拇指大小的金色东西,龙身龙首,身躯之下还有四条长长细细的腿,这是走地龙!

九条雕刻精细的金色走地龙落地,一时间并未有动静,围观之人包括乔家孝子贤孙皆不明所以,甚至大多数人是还未反应过来,林幼鱼就站在其中,没有人知道她要做什么。

只见她抬起眼皮神色异常复杂地看了眼李秋白的方向,然后下定了决心般,两指凌空迅速书写,口中低语,待她喝出那一句:“各安方位,备守坛庭,遁!”

忽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九只小小的走地龙竟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钻入地底,又像是被下方的泥土给吞进去了一样,顿时沉入土中消失无踪。

紧接着,轰地一下,平白无故的,地表竟然震了震,然后就是一阵狂风,便是最中央的林幼鱼都被掀得坠落在地,顿时一阵飞沙走石,外围的邱引一看,大吼了一声:“全部后退!”

“一定是我听错了吧,我怎么,好像听到了老虎的叫声……”

“我也,我也听到了,还有呼呼的吼声,比老虎的叫声还大……怎么还地震了呢……”

“九龙夺穴阵。”直到此刻,李秋白的脸色竟然罕见地沉了下来,看向身侧的邱引,“幼鱼这招九龙夺穴阵,谁教的。”

白虎穴的精髓在于有四只白虎围堵穴周,九龙夺穴,正是用这九只走地龙夺杀那四只白虎。

若是旁人用了这九龙夺穴阵就算了,林幼鱼并无根基,胡乱便掀起了龙虎斗,作为持阵者的她,无异于是将自己陷入了危机之中,九龙若是能杀得了白虎便罢了,若是杀不了,林幼鱼就危险了……

邱引一对上李秋白扫来的目光,终于心虚地低下了头,但一想到林幼鱼还在危险之中,也顾不得许多,急急向李秋白求教道:“怎么办?咱们得帮小鱼儿。”

李秋白的脸色虽沉,但此时此刻,也只是目光紧盯着九龙夺穴阵的局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丝毫要动手的意思,“以你我的修为,若是轻易入阵干预,只会害了持阵者,不管是九龙还是白虎,双方都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