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一千块钱，那工人停下脚步，眼睛发亮。
一千块钱，是他小半个月工资了。
“你有什么要采访的，说吧。”工人看着江航。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就是想采访一下你在永辉制造的工作感受。”江航开口笑道：
“还有你对这家工厂的看法，另外在工厂工作的时候，有没有受到一些不公正待遇之类的。”
“你采访这个做什么？”工人脸色微变，满眼警惕。
“我们就是想知道景家旗下产业工人的工作状况。”江航解释。
“不好意思，我不能接受你的采访，那一千块钱，我不要了。”
工人一甩衣袖，准备离开。
“别走啊！”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意向接受采访的，江航可不愿意放他离开：
“你不接受采访可以，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接受吗？只要你告诉我原因，这一千块钱也可以给你。”
工人停下脚步，咽了口口水，有些心动。
他看了看周围，见到没有多少人注意后，小声道：
“我们永辉制造的员工在入厂签合同的时候还会签订一份保密协议，协议上规定，不得接受任何媒体采访。”
“除此之外，更不能向外透露任何关于工厂内的工作、待遇情况，尤其是负面新闻，一旦被发现，直接扣掉当月工资，立刻开除。”
“同时还会被列入景家产业黑名单，在黑名单上的人，景家工厂永远不会录用。”
工人又是看了看周围，很害怕的样子，声音又是小了几分：
“整个六都工厂大部分都是景家的，而且景家手眼通天，其他工厂高层都有人脉存在。一旦被列入景家产业黑名单，意味着在整个六都就混不下去了，因为没人愿意招聘。”
“招聘，就就是得罪景家，不会有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所以透露任何关于景家工厂负面新闻，一旦被发现的代价是很大的。”
“好了，我只能说这么多了，给钱。”
工人伸手。
“多谢你接受采访。”
江航拿出一沓钞票，递给工人。
正好一千块钱。
工人数都不数，踹进口袋里，立刻快步离开。
“这就麻烦了啊！若是景家这些工人全部签订了保密协议，想从他们口中采访到负面新闻，很难。”
江航面露难色：“想要打听到这些负面新闻，可能只有从那些从工厂离职的工人身上入手。”
“离职工人也不靠谱。”叶默思索一下道：
“那些离职工人，就算能够提供负面新闻，但景家完全可以说这是污蔑吗，已经离职了，说的话自然不可信。”
“那怎么办……”
江航纠结起来，他没想到景家防范如此严实。
砰！
砰！
砰！
……
忽然，有沉闷声音响起来，是永辉制造厂里面传出的。
这声音接连不断，像是有重物从高空落下一样。
“跳楼啦！”
“跳楼啦！”
“有人跳楼了！”
……
大叫声不断传来。
那些朝着厂外走准备吃午饭的工人听到声音，脸色一变，赶紧朝厂内聚拢。
“跳楼？走看看去！”
叶默目光一闪，和洪豹等人在人群中进入永辉制造厂。
此时厂内，一幢宿舍楼下已经围满了人。
人群中心处，有一滩一滩鲜血，总共四滩，还是红色，散发热气。
四个人倒在血泊中。
“又跳楼了！”
“半个月前两连跳！今天居然四连跳！”
“跳楼的好像是老李，他不是挺开朗的吗？天天晚上写诗，为什么跳楼？”
“哼，还是不是因为厂里面拖欠工资！”
“我听说老李老婆得了食道癌，每天医药费都大几千，孩子还在读书，全家上下都靠老李一个人撑着！”
“可厂里面居然拖欠老李三个月工资！这完全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
那些工人议论纷纷，很是愤慨。
“另外三个，老张、老陈还有老邵，同样都是被厂里面拖欠工资的！”
“老陈最惨，就是因为说了主管一句坏话，工资被拖欠半年，每天还加班到十二点，不给加班费！”
“完全不把他当人看！肯定活不了啊！”
这一刻，工人脸上，都是出现恨意，那是对黑心工厂永辉制造的恨。
江航立刻拿起相机，记录下视频。
这种第一现场的视频，非常珍贵。
“跳楼又有什么用？解决不了问题，半个月前两年跳，还不是被压下来了？”
“这整个工业园区都是景家的，自杀能解决问题吗？”
“景家手眼通天，随便赔点钱这事也就过去了，你要是不服，人家景家随随便便就能弄死你。”
说到最后，那些工人连连叹息，仿若对这一切，已经司空见惯了。
更关键的是，这一刻，最多也只能在口头上不满抱怨，但却没有升起丝毫反抗的想法。
叶默看着四具尸体。
这四人从六楼上跳下来，当场死亡，叶默连出手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其中一具尸体边上，还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行小诗。
看来这尸体，应该就是爱写诗的老李。
叶默又是看向白纸：
“一粒螺母砸在地上，垂直降落，轻轻一响。
在这加班深夜，无人注意。
就像半月之前，某个相同深夜，有个人砸在地上。”
这是老李写的小诗，字数不多，但字里行间，充满麻木与绝望。
“都记录了吗？”
叶默看向江航。
“叶神医，全部拍摄视频了，之前我在报社一直有传闻，景家下面黑心工厂有人自杀，但就是拿不到第一手资料，没有证据！”
江航拿着相机，认真说道：
“但现在，我们拍到第一手资料，然后把这事爆出去！绝对要让景家陷入舆论旋涡！”
叶默点头。
看着地上倒在血泊中，已经断气的尸体，他不知作何感想。
刚才，他们都是鲜活的生命。
但现在，全部消逝了
这一切背后罪魁祸首，就是景家。
“让开，都让开！”
忽然，一道厉喝声传来：
“医务室的人呢？！赶紧把担架拿过来，把这四具尸体抬走！”
“晦气晦气！半个月前有人跳楼，今天又有人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