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默
幸福的步道总是那么短,我可不可以赖着不走,任时光逆流。
——题记
1
翻新的街道,愈亮愈远的路灯,斑驳陆离的招牌,在雨天里狡黠地戏弄路人的地砖。我途经事物的轮廓都安静地看着我上学,沉默地看着我放学。转角的那盏路灯,它听过我唱歌,知道我为何落寞,却永远只能看我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而后被湮没。
不知道为什么一提笔总会想起这些琐碎得近乎被遗忘的细节,尽管我并不属于那类细腻的女子,却一直都像活在微观的分子结构里。记忆是一块压缩饼干,三分钟的温暖,便会毫无保留地膨胀开来。
我记得幼儿园在滑梯上和谁打过架,三年级时一起在走廊上罚站的男孩儿,每个周一早上用来补作业的乒乓球台。小学那块烧饼大的操场已经被新建的教学楼封得严严实实,空地上的草叶也是崭新的模样,门口卖臭豆腐的老头换了摊位,白了发鬓。我悲哀地发现老头子都这么老了。
从前的老爸英姿飒爽地剃个光头在人潮汹涌的路口“被”我弄丢,我仍记得他逆着人流回头张望的样子。时隔多年,我依然喜欢用挑逗的语气说起我们那第一次远行,说起他还带我上错了火车的损事,惹起他一脸花枝招展的皱纹。
老爸说我小时候就是个钱串子,摸摸我的头就要给五毛,而后伸出手来弄我的刘海。我说老爸你染过的头发还不如光头青春。
2
书上说饥饿的时候记忆力会很好,那么我现在吃得太饱,会不会又忘掉许多。
我托着肉肉的下巴想着买彩票那档子事,东东说中了大奖不要忘了他。怎么会呢?反正记住一个人又不用花钱……
东东发来短信说他正在去往芜湖的火车上,我忽而有些怅然。也许他正享受着归乡的愉悦,可我依旧窝在这城不算城乡不算乡的地方形单影只地沉溺孤独。
3
正看着电视,老妈忽然想起她曾有过一个用来绣花的竹绷,而事实上老妈的针线活远远不及老爸。我甚至想象得出当年她怎样花大把的工夫绣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图案,却连套被都还不会。
4
手中细磨砂的咖啡壶把苦涩与兴奋毫无冲突地调制、焙浓,最终煮成气泡形态的香醇咖啡。
生活就像咖啡,需细细地煮透,慢慢品尝它渐凉递进的味道。倘若一饮而尽,舌根久久地发苦,便会一下子对它失去了依赖与甜蜜的憧幻。
5
我的手表每过一个小时就会恬不知耻地慢上五分钟,时间就像在温水里泡过,浑然不觉中让人在安逸的状态潜移默化地腐朽,最终迷失了自我。
就像现如今我走走停停的生活状态,从没有一个明确的开始,混沌中醒来,手忙脚乱地关掉闹钟,手忙脚乱地冲进厕所。每天倒带一般地重复着,循序渐进的过程。从早晨到夜间,如同生物进化一样,从蓝藻到猴子,毋庸置疑。
6
谁在一旁耻笑我肚子里装点儿不饱和墨水就在这里啰里啰唆地胡说八道,我尝试着从微观的视角去解读出颇具风格的黑色幽默,就像菜市场阿姨为了两角八分也要一鼓作气地砍价到底的那种生活艺术。
7
那天我很弱智地跑到水果摊前指着一个榴梿对老板说:“让我闻一下。”老板笑得很仁慈说:“你闻吧。”
我忽而有些莫名的感动。
东东习以为常不交税地叫着我小屁孩儿,却没告诉过我还能孩子多久。也许吧,幼稚的尽头未必是幼稚,没必要把生活过得丁是丁卯是卯。
8
总喜欢把很多完全搭不上调的事物凑在一块,颇有在意大利面上浇几圈小磨麻油固执的味道。所以每次都当成了碎碎念来写,似乎完全没有了导向,但总离不开生活。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圈里待得太久,渐渐被磨光天性的棱角。时过境迁,等待在季节里的容颜也凋零了岁月的轮廓。
9
难免会有莫名其妙的孤独,无可奈何的遗忘。这世界太大,角色太多,我早已不记得在岁月的深处又邂逅了哪些人,忘却了哪些事,一切都循规蹈矩,井然有序。该开心的时候有了微笑,该伤感的时候有了眼泪,该相信的时候有了信仰。
10
自称是“三无伪海归”的秦奋在征婚广告上如是说:心眼儿别太多,岁数别太小,会叠衣服,每次洗完后烫平,叠得都跟商店里买回来的一样。
最终秦奋用真诚换来了幸福,我赞赏他对人生的诚恳,把幸福变得如此简单,简单得像个洋葱,一层一层地剥开,会让人流泪。
11
这雨马不停蹄地下着,丝毫不理会我没完没了的断想,闹钟响起时我还在疑惑此时此刻的我是刚醒还是没睡,管它呢?还有力气关掉闹钟那就证明我还活着。
12
生活以它的姿态滑翔着,而我仍旧在豪情万丈地活得乱七八糟,蹉跎中渐渐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也许对这个世界而言,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但对我而言,每一个你都是我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