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省的一处阴冷潮湿的老楼房里。

房间里仿佛被人洗劫般,零星的阳光穿过缝隙照耀在碎裂的碗碟桌椅上,阴暗处,一个中年人跌坐在地上靠着墙沿微微喘着粗气,身上冒着热气,洗的白发的衬衫上沾着星星血迹,原本就令人感到阴冷的眼睛,在颧骨新添一道撕裂的血痕。

“呵。”寂静中,一声仿佛破烂喉咙中发出的难听嗤笑声。

中年男子歇了一会,便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房门外企图窥探屋内发生什么事的邻居,蹭的一下散开,有些畏惧的看着从门内出来的男人。

“呵呵。”冬末下的阳光是纯白色的,格外刺眼,男人讥讽看着这群躲在这座城市阴暗角落的寄生虫,舔了舔出血的嘴唇,嘴角弯出夸张的弧度,狞笑着如黑暗中绽放的罂粟。

随着房门的大开,白色的阳光带着独特的冷意踏入黑暗中,一个女生浑身是血的躺在倒塌的衣柜边,不知生死...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间点在不同的角落发生着截然不同的故事。

两省之隔的另一边,庐徽,桑夏。张蝶在保姆和顾甜的悉心照料下已经能够自己行走,在小区楼下,张蝶扶着栅栏,清明的眼瞳中倒映着雪融后栅栏内的鲜花,欣赏这世界的美好。

林稚靠在教室的窗户处,右手撑着脸颊,目光游离在阳光下的尘絮之中,安安静静。

二中7班,一群学生涌在讲台旁,目光在墙上贴着的白纸黑字上搜索自己的名字。二中的第一次月考刚刚结束。

张言和苏倾蓝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不过期间完全是苏倾蓝文,张言随口在敷衍。苏倾蓝有些生气张言,索性鼓着嘴也不搭理张言。

张言有些好笑的看着生闷气的苏倾蓝,我陪你说话你不高兴,我不理你你又不高兴,果然女生真难伺候,不过难得清静,张言目光从生闷气的苏倾蓝身上收回到自己的高三物理课本上,再有一个月的时间,按照规划,张言就把高中遗忘在脑海角落里的知识全部找回了。

“张言哥。”

7班门口,板寸头型的赵小军憨笑的站着。

张言有些惊喜,拉着赵小军到阳台处说话,“你小子,我不去找你也不来找我,真够冷血无情的啊。”张言调侃中带着怨气。

赵小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张言哥,你说过从我们雏鹰小组出去的个个都能独当一面,林稚姐跟王鸣不用说,姜敏和蒋迪也都是比我聪明比我努力,我只能埋头努力再努力,总不能丢咱们小组的脸吧,之前成绩排名太差没好意思找你,你看!”

赵小军真诚的眼神中难得透露出一丝炫耀,将一张成绩表递给张言看。

“班级第四,年级第95,成绩较上次进步413名。”

一个寒假400多名的超越,张言怔怔看着为自己骄傲的赵小军,有些动容,他知道在别人还在寒假里计划好怎么利用假期好好玩乐的时候,赵小军已经规划好自己每一天的负重练习,从未松懈,在灯火通明的每个夜晚,一步一步,越过停止不前的优秀尖子生。

“你小子!”张言拍了下赵小军的胸膛:“你这么努力,我都要担心被你超越了。”

赵小军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开心的笑了起来,张言的认可比他的老师对他的认可还要令他高兴。

“以后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中间的时间有不会的问题可以来问我。”张言没有上自习的要求,可以在教完赵小军后再去顾甜哪。

“好!”赵小军弯着眼笑道,他本就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即使在高中,也被班里其他同学冠以书呆子的称号,很少与人交流,虽然这次惊人的进步让班里同学老师对赵小军刮目相看,不过赵小军还是更喜欢跟张言在一起的学习氛围。

在赵小军和张言交谈的时候,唐予山脸色有些沉重的向张言这边走过来。

“老师好。”赵小军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嗯,你好!”回了赵小军的问好,唐予山低沉着声音对张言说道。

“你跟我来。”

张言疑惑的看着一脸凝重的唐予山,不明所以,先让赵小军回去,自己跟着唐予山走到了办公室。

“老师怎么了?”张言看着把自己带到办公室一言不发的唐予山,忍不住皱眉问道。

唐予山也不知怎么开口,犹犹豫豫半天,才皱眉说道:“张言,我一直没问及过你父母的事,我也看出你有意回避这些,你是不是跟家里关系不太好?”

张言剑眉皱了皱,何止是不好!冷声道“跟我父母有关?他们惹了什么事?”那个家里玩唯一能让自己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姐姐,现在张蝶被她接到桑夏,对于自己的父母他自然没什么多余的担忧。

唐予山没想到张言竟然是这个反应,不单单是冷淡,作为老师这个职业,唐予山也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能从张言的语气中感受到一种被压抑的反感。

“你现在还小,跟父母有什么说不开的误会,很正常,但他们毕竟是生你养你的至亲,你这样的态度是不对的。”唐予山牢记自己教师的职责,学生思想不正他要拉回来。

殊不知,唐予山的这番话反而刺激到张言,“唐老师,你要是为了站在道德制高点跟我说这些事,我就回去了!”张言说眼神微冷,如入冬寒风。

唐予山被张言一句话弄得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张言往门外走去。

“你妈妈住院了,就在桑夏的总院。”唐予山起初还打算乘机了解下张言的家庭情况,再委婉的说出这个事情来,完全没想到张言对于自己问及他父母的话题反应这么强烈,当下也不多做掩饰,直接说出来了。

张言脚步一顿,回头望了唐予山一眼,“他怎么会有你号码的?”

“不是直接联系我的,是一个自称是你父亲的男人打电话联系到学校教务处,教务处再找到我的。这是他传过来的照片。”唐予山解释了句,还将手机上有些残忍的照片翻给张言看。

照片里,一个浑身染血的臃肿女性披头散发的躺在地上,右手食指弯曲恐怖的90度弧度。

张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愤怒用力而发白,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怒焰涛涛,眼眶微微发红,盯着唐予山“你说,现在她在桑夏住院?”

“对...”唐予山被张言恐怖的眼神吓到了,“你别做傻事啊,家庭有什么困难学校会帮助你的...”

“好了,你别说了!”张言感觉自己快要保持不了理智了,唐予山这个根本什么都不了解的老好人再多说一句关于那人的话,就会像在濒临崩溃的堤坝滴入最后一滴水,使张言失控。

“我的家事,我自己解决,请您帮我保密,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哦、哦,好。”唐予山好半天才回过神,脸上露了个僵硬的笑容。

“谢谢。”

张言将图片删除,手机还给了唐予山,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