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圈恃强凛弱的目光下,她言笑晏晏,气势上丝毫不输。

在某个瞬间,她明媚的笑容霍然一敛。

“他,你们最看重的亲戚。”她猛地抬手,首先指向卢嘉宇,“他不是正在找工作吗?他面一家,我联系一家,看祝家的面子大还是他的能力大?”

然后她指向姜思柔,“她,你的宝贝女儿。不是割_腕了吗?我明天就请十个宁城最好的专家来,把她从头到脚医一遍,身体有伤就治伤,没伤就看看脑子,治治心理疾病。我保证让她的自_杀闹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然后她回向姜鑫,“你,身正不斜的姜总,不是刚受过大委屈吗?我可以给你联系最好的律师团队和审计团队,让你足不出户,完成自查。可以查得起吗?查出来的东西,能恢复声誉吗?”

恐怕到时候的情况更糟糕,光是姜鑫的私生活,就能恶心到全网自闭。

这个后果,姜鑫心知肚明。

“你!”他瞬间气急,想要咒骂却在话到一半时卡住,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开始发虚,“你爸的意思?真要做这么绝?”

祝暖没回答。

这是她的意思,但说出来也没人信。

“不签就不签吧。”本来也没打算他会签。她目光扫过面色阴沉的三人,看着他们适才嚣张的气焰已弱了下去,“真到了那个时候,姜叔叔,你签或不签,又有什么区别呢?”

两败俱伤,但一定是你伤得更多,死得更快。

“……我可以不接受你们的安排!谁也别想查到什么……”姜鑫还想垂死挣扎。

“都咬死了要当合作伙伴,明着拒绝不好吧?”祝暖故作诧异地低呼,然后又遗憾地摇摇头,“那就只能先查私账了。信息时代了,打几个电话,联系到你的情_人们不难吧?”

姜鑫抽了口凉气,一张脸已彻底黑了。

他知道自己的私生活不干净,他也不在乎这种花丛中的琐事,但是那些事情,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爆出来。不然,他刚营造的家庭形象又要毁了。

祝暖冷冷地欣赏这一圈的窘态,眼里尽是痛快。

她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撕破了脸、点燃了怒火,接下来只要随便哪个一炸,吼上一句可以让外面听到的“滚蛋”,她就立马走不带犹豫的!

“你敢!”但没有想到,第一个爆发的,竟是被她放过的姜母吴雅秋。后者端着一盘水果,“蹭蹭蹭”地冲过来。没有称手的东西,她直接单手捂住了果子,把果盘里的水泼了上来。

……水珠四溅,冰冰凉凉的,带着浓郁的漂白水味。

祝暖抹了把脸,听到近在咫尺的咆哮——

“你爸都还没来,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都到这里来指手画脚了,简直无法无天!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前面的语速太快,她只看到对方的嘴巴张张合合,不禁好笑着感叹:以前竟然没有发现,姜家还存在这样的战斗鸡。果然金钱会让人错过很多东西!

但听到最后一句,她眼底的笑容不由一凝:没开的壶只有这一把,你为什么偏偏要提?

“没教养的东西!我看就是没人管教你了!”吴雅秋骂得不解气,想要再泼她一脸,盘子里却没水了。她舍不得泼水果,所以直接动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刺痛的感觉让祝暖倏地一缩,她往旁边一闪,没让对方拧到第二把。

“没有教养?”她冷笑着反问,目光锁定着对方,“那你看好了。”说话的同时,她猛地一甩手,掀了对方手里的果盘。

力道掌握得掐到好处,果盘当场被干翻,里面的草莓圣女果呼了吴雅秋一脸。

“这才叫没教养。”刚刚那个不算。

说完,她抬脚,不理会被她当场呼傻了的人,走向病房外。

“回来!”一拉开病房的门,姜鑫才终于反应过来,追上来想要拉她,“把话说清楚!”事还没说完,而且发了一通脾气,弄得一团乱,怎么能说走就走?

“……”目的都达到了,再不走是傻瓜?

祝暖头也不回地往外。

她注意到,因为刚才里面的那番动静,走廊上已经站了几个围观的医护人员了。只是他们没好意思走太近,只是远远地朝这里张望。

于是,将计就计——

姜鑫拉,她躲;她作势捶开姜鑫,他反射性推搡了一下。

然后祝暖就被推到了地上。

“碰!”

她这一跤摔得极狠,在众人眼皮底下跌退出去,正好踩到外面的果篮,再摔到刚送来的那堆新鲜花束里。竹编的箩筐散了架,一地的花束被她压散了渣。

“我没……”姜鑫也是被她摔傻了:他刚刚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吗?能把人推成这样吗?

但现在已经无人理会他了,原本远远围观的医护人员,已经急忙冲过来,围在了受害者身侧。

受害者,自然是摔在地上的那一个。

“你还好吧?摔疼没有?”

“磕到哪里没有?”

……

有人负责搀扶,有人负责检查,有人负责拍打她衣服上的花草痕迹……祝暖一一表示感激,看着一身摔出来的花花绿绿,维持着被殴打的苦相。

非常顺利。

原本她的计划,是吵出点动静,然后再在出去的路上,自己找地方滚两圈,弄出点狼狈的假象。现在倒好,不仅狼狈有了,连目击证人也有了。

“来,去我们护士站坐一会儿吧?”目击证人很贴心,还想扶着她去休息。

祝暖婉拒了。

“不了。”她委屈地摇头,最后看了看姜鑫百口莫辩的表情,“我想回去了。”

“我,不是我推的。”对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嗯,是我自己摔的。”她顺势而为,成功又为姜鑫收获了一圈的鄙夷。

真是她自己摔的,又不疼。但:演,谁不会?

她一瘸一拐地离开,直接瘸到了门口,瘸到了那一圈记者的镜头底下。

“祝小姐这是……”隔了这么久,这些人果然已经查出她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