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黑暗中,姜思柔的声音有些愣,显然还没有从游戏中切换出来。

“卢嘉宇今天去我家公司面试了,他是做设计的对吧?”祝暖没有理会她的迟滞,慢慢悠悠地继续往下说,“我管不了他投了多少简历,但你信不信我打几个电话,就让他在宁城都找不到好工作。”

祝家是这个行业的翘楚,和同类型的其他公司,也都有业务往来。别的不说,就阻止大家聘个人,是轻而易举的。

姜思柔显然也清楚。

“你疯了?!”话音刚落,刚刚还平躺在黑暗中的人,瞬间急得支了身,“又不是深仇大恨,你干嘛要针对他?”

“……”又不是深仇大恨?说得真有意思。

施害者永远这么理直气壮。

“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但她没有争论的打算,也不想摊出血泪讲道理,甚至把解释的过程也省了。不见五指的暗色中,祝暖始终淡定仰躺,注视着棺材板的荧光变化,“要么你离我家的一切都远点,不要有什么问题,还跑去找我爸爸。”

姜思柔在打什么小算盘,她清楚得很。想拖祝家下水,想得美。

“……只要你离得足够远,那我也可以不对卢嘉宇下手,让他凭本事在祝家以外的公司就业。”这是第一个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说出第二个,“要么你有什么事继续想着我和我爸爸,你看我们帮不帮你?看我把不把卢嘉宇撵出宁城?”

头顶上方的荧光涂料已经有了变化,在那片人形的幽绿之中,有一部分涂料由绿转黄,隐约可以辨别是一行数字。

“为什么啊?!”姜思柔的语气更急了,和头顶的鬼哭融合在一起,分外和谐,“就因为你生日那天的误会?你就算再生气,有必要这么做吗?”

“……”当然有必要。

还有,她并没有在生气。

嗤笑一声,祝暖把住棺材盖的木板,用力往下一推,从里面站起来。叩了叩棺材板示意,她朝梁一睿的方向报出六个数字密码。

然后,她才抽空看了眼刚站起来的人:“你可以考虑一下。”

这两个选择说着容易,但是她知道那对姜思柔来说有多么难:祝家和卢嘉宇,都是姜思柔赌上未来的希望。没有祝家,她未来的财富基础在哪里?没有卢嘉宇,她和财富的桥梁在哪里?

“卢嘉宇的前程”和“卢嘉宇这个人”,两者,姜思柔都输不起。

祝暖眯了眯眼睛,有那么一刻,她还看到了姜思柔脸上没掩饰住的纠结,然后那种纠结,又转化成懊恼,再然后……

再然后她就没工夫再看她的丧脸了。

梁一睿那边已经解锁了pad,翻出了里面的视频。

“放了啊放了啊!”他扯着嗓子提醒,“这个不知道能放几遍,都注意认真看啊!”

于是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停下手里的工作,看向屏幕——

这个看起来像是电影的剪切,都是没头没尾的零碎画面。

第一幕。

蒙蒙细雨,才子佳人。男人撑着伞,将女人扶上避雨的凉亭。他们身后,是成片成片的茶树,开着漫山遍野的素白茶花。

“夫人小心脚下。”男人无微不至,把人扶上去之后,抬起指间的茶花,簪在女人发上,“夫人如此花完美无瑕,如吾心中皓月。”

“我漂亮吗?我今天这身旗袍漂亮吗?”女人“咯咯咯”地笑出来,开心地在原地转圈。

第二幕。

阴暗潮湿,逼仄陋室。一个少女在尖叫声中,被人在腿上打上烙印。

“这是入戏园的印,一辈子都得带着。”背景中,有人丢了烙铁,不耐地嘱咐一句,“可别喊劈了嗓子。嗓子要是坏了,可别怪其他人惦记你别的。”

第三幕。

雨势渐大,茶园阴郁。

少女被人握着脚踝,强行往茶树丛中拖,她尖叫踢打,于事无补。她腿上的烙印还没全好,露出一朵暗褐色的梅花。

穿着旗袍的女人从凉亭冲出去,扯着那两个男人捶打,最后却是她自己被拖入茶林。

她对着那个逃出去的少女喊:“跑!快跑!”

第四幕。

电闪雷鸣,一室焦躁。

男人抱着女人回了洋房,两个人都是浑身湿透。女人的发髻散乱,一身泥泞和血痕,身上的旗袍也被撕得破破烂烂。

“先生夫人没带伞吗?”佣人只看到男人的背影,便又匆匆缩回了脑袋,“我去熬暖身驱寒的药来。”

男人没理会,只是抱着女人往里走:“我不会嫌弃你。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一起忘掉。”

那朵白色的茶花缓缓从发髻上松开,掉在他们离去的路上。

很快那个男人又折回,他来到佣人熬煮的驱寒药茶前,颤颤巍巍地把一包东西撒了进去,嘴里依旧念叨着:“今天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家不能出这样的事。”

做完,他无声地痛哭着,捂住了脸。

第五幕。

物是人非,满屋缟素。

男人抱着个牌位,已然是痴情至极,近乎癫狂。

“是你做的!把她关起来,关到死!”他指着前方咆哮。

“我没有!”佣人哭求着磕头,“药是我弄的,但我没想害死夫人啊……”

第六幕。

此去经年,绫罗红绸。

“话说这九姨太啊,和大夫人特别像,往后的日子啊,老爷好歹有点活着的念想。也许啊,就能走出这片痴情了。”背景声中有人议论。

花轿下来的人面色羞赧,她一脸单纯乖巧地按礼节递茶,眼里满满都是笑意:“老爷,请喝九儿的茶。”

…………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一共六幕播放完毕,密室里的人却都没有开口说话。显然这个“真相”并不如之前想象得美好,甚至还有些黑暗。

梁一睿斥了一句:“狗屁人鬼情未了!就该闹鬼闹死他!九姨太眼光也太次了……”

“哐!”

正说到这里,门上的密码锁上方,投影出一个图案。这个密码锁是26位的字母键盘,现在投影出来的图案,像是一个填字游戏的题目。

只是具体的题目内容,她看不清。

“啊,解谜呢……”其他人这才从唏嘘中反应过来,“刚刚说‘了解真相的人才能出去’,我们现在知道真相了,应该容易了吧?”

众人点头附和,于是乎,一群人一股脑儿凑到了门口。

祝暖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棺材板。

她刚刚是支在棺材盖上,站在棺材里看完的“电影”。她在唏嘘愤慨之余,也不忘抓紧时间,考虑了一下其他问题。

比如:每个房间都有淘汰机制,这个房间的淘汰机制是什么?

目光在室内搜寻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地面上时,她终于有了答案——当有人进入棺材时,地板上就会有“血”渗出来,现在这“血”更是蔓延了好大一块地方。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发现那些血里还带着茶叶的细末。

按照这个故事的设定,也是刚才她和厉霆爵在小黑屋里得出的:茶代表毒,代表邪恶;茶花代表解药,代表纯洁。

所以地上的是什么,很清楚了吧?

但这点,没玩过前两个密室,也没破解过小黑屋的人,是肯定不会知道的……比如她身边这个。

“可以出去了。”她拍了拍一脸心事重重的姜思柔,也没问对方是在想游戏,还是在想刚才的事情。她转了头去叫梁一睿,“帮我把那张桌子挪过来,这里地上都是水。”

梁一睿应了一声,立马把那张小桌推了过来。

祝暖爬起来,站在棺材边缘试探了一下,然后才跳到了桌子上。她故意把动作做得很慢,充分起到了“示范”的作用后,她才回头:“出来吧,棺材没用了。”

说话的同时,她还动作自然地伸手,做出要拉对方一把的动作。

“哦,好。”姜思柔果然没反应过来,她心有旁骛,现在自然是听到什么做什么。她穿的是裙子,很费力地拢了裙摆之后,才站到了棺材边缘。

她垫着脚,有些摇摇欲坠,急于去够前面的那只手。

“你考虑好了吗?”祝暖却在此时笑容一收,突然转回这个问题,“你选哪种?”说话的同时,她已收回了自己的手。

姜思柔的手在虚空中一抓,抓了一把空。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下一秒——

“啪!”

姜思柔从棺材边缘摔下去,整个人毫无悬念,直接栽到那脏污粘腻的“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