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小诊所。
祝暖靠着墙，时不时揉一揉发痛的后颈，百无聊赖。
她已经不想问“你为什么打晕我”或者“学校那边不知道怎么样”这种问题了！她只想知道：他来找她，大动干戈把她带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不能问。
诊所里不止她和梁潜两个人，还有一个捣鼓药材的医生。
梁潜刚刚还压低了声音警告过她——“我也不想让无关人士扯进来送命。我们的事，私下再说。”
于是她只能安静闭嘴，耐心当一个“陪床家属”，而梁潜也耐心得很，不动声色地躺在那里，当受伤病人。
“我弄了点中药三七，止血的。”医生时不时和梁潜聊两句，已经混得很熟了，“小伙子，我看你这肩膀上的血是止住了，但还是要注意保养，不能沾到水。”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我去找个袋子给你装起来。你自己考虑一下，要不要再给你加一瓶消炎的？”
说完，他挑开隔间的门帘，暂时去了另一个房间。
而这个临时病房里，只剩下了祝暖和梁潜两个人。
她朝他看过去——他右肩上的绷带依旧捆得严严实实，之前有血从纱布里渗出来，留下一片暗红色。这会子倒是没新的渗出来了。
他左手上的输液管还在持续工作，之前吊的那瓶好像是止血，现在吊的不知道是什么？老医生说，还要给他加一瓶消炎？
他也不置可否，就这么仰头看着输液瓶，盯着里面一个个规律上浮的泡泡看。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在这里坐了大半夜，祝暖已经很不耐烦了：“你输一瓶，我等你一瓶，你输十瓶，我是不是要等你十瓶？”
这话不算明说，就算是被老医生听到，也不算什么禁忌。
……这么没完没了地等下去，到底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梁潜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记住了，这是你浪费的时间。”
“怎么就成我浪费的了？”
“你如果不攻击我，我也不会受伤。”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轻蔑地冷笑，“还不得不在这种地方，留院观察一夜。”
“半夜。”她纠正他，别什么都夸大了往她身上推，她不背锅，“你的血已经止住了。”
“所以你给我的这一刀，拿枪指着我，都可以翻篇了？”他脸上的冷笑不减，“我在这里安安静静治疗，没有追究你的行为，你就该偷笑了。”
祝暖不是很笑得出来：“当时……”
本想把这份膈应还回去，但才开了个头，看到老医生又挑了布帘走回来，手里还拿着刚弄好的塑料袋。到嘴边的争锋相对，也只能硬生生住了口。
“要不要加一瓶消炎啊？也不贵。”老医生絮叨着出来，“正好挂到明天早上，早上也方便打车走。”
“那就加吧，耽搁你一晚上，不好意思。”梁潜接话，像是熟络的常客，又和老医生聊起家常，“一晚上不回去，家里会担心吧？”
“不会，我家里没人。老伴前两年就没了，儿女都在国外，回家也是冷冰冰的，我留诊所是常有的事。”医生还挺乐观，“要不是冬天腿脚不方便，我都想把车卖了，天天停在那里费钱。这年头养车比搓麻将抽烟还费钱……”
基本都是家长里短，毫无重点，祝暖听得都有几分困倦了，梁潜却表现得极有兴趣，还顺着医生的话，若有所思地往下接——
“唉，你一个人，也不容易。”
“听你说来，家人不在，朋友不多，平时一定很孤独吧？”
“打麻将固定牌友挺难找的，谁来谁去都不知道。”
……
“……祝暖？”
祝暖正神游太虚的时候，无意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抬头，看到梁潜正坐在那边叫自己，笑眯眯的，脸上满是亲和。
“干什么？”他想搞什么鬼？
“我们在这里打扰了医生一个晚上，过意不去的，去给医生买包烟。”他动作有点艰难，说话的同时，已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百元大钞。
外面的地形她是不知道的，所以他还贴心讲解了一句，“出门右拐，街尽头有个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的，可以买到。”
“……”买个烟并不难，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要买烟？
“不用不用，那怎么好意思！”医生还在推拒，象征性地摆摆手，“我抽屉里还有，怎么能收你的……你妹妹带你过来，照顾你也累了，让她坐会儿。”
“应该的。”梁潜坚持，招了招手，“让她跑跑腿就不困了，不然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祝暖很无语地去拿了钱，不知道他唱的是哪出戏，只能暂且配合着。
“以前倒是听到个笑话。”她的手都拿到钱了，梁潜的手却压在另一角，没有急着松。他的话像是在跟医生聊，也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有一个人拿了钱让小孩去买烟，结果小孩拿了钱就跑了，怎么等都等不回来。”
“哎哟是出什么事了？”老医生聊上了瘾，“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找个人挺简单，就是费事。叛逆期的，主意都大，爱跑。”医生怎么听都不觉得这像个笑话，而梁潜已声音一沉，“照我说，找到了，打断腿。”
祝暖听懂了。
这阴阳怪气的，就是对她说的——出去了敢逃跑，他找过来，直接打断腿。
“所以有本事的都自己买烟，别让小孩沾钱！”她没好气地接上一句，猛地一把抽出了钞票，然后转身向外。
………
她不跑，但是出了门，她可以判断所处的位置。
这里的确是青州，和学校隔了一个区，不算近也不算远。深夜了，小巷子里也没有人，只有几盏稀稀落落的路灯。
她不想把自己搞成“失踪”的状态，打算到了便利店以后，先打个电话回去——
报平安。
也确认103和104的平安。
但路走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