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应该是存在什么东西,在梁潜离开后,才渐渐散开。
学校这边是在半小时后逐步恢复的——
先是103骤然转醒过来,他像是做了个梦,睁开眼睛满脸的茫然。接着是走廊里有人经过,步伐如常,行色匆匆,没有受任何影响。
最后是下课的铃音响起,教室里的人重回现实。
老师抬头的时候碰到了鼠标,他抬眼看向屏幕,幻灯片正好是停留在最后一页的“谢谢”。他看到这张PPT委实迟钝了一下:他都讲完了?刚刚太困了,好像念得睡着了,都没有印象。
再抬头看向教室……
一教室的萎靡。揉眼睛的揉眼睛,聊闲话的聊闲话,没有人质疑他少讲漏讲,更没人注意到他刚才打了瞌睡。
很好,是他熟悉的散漫课堂。
于是他松了口气起身:“下课!”
……
教室里的人都在收拾东西。下午的选修课就这一节,结束得早,自然下课就早。老师都走了,剩下来的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我肯定是昨天睡得太晚了。”柳柳还在打哈欠,往书包里塞了一半的东西,才赫然注意到,“祝暖,你手怎么啦?”
“被咬了一口。”祝暖低头看了看,回答得随意。
在刚才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做了简单的清理收拾:首先是收拾地方,把滴过地上的血擦掉,抹掉了会引起猜疑和恐慌的痕迹;然后是清理她自己,让她看不出有“挨揍”的狼狈。
右前臂上的牙印还在,但不算很清晰,显眼的只是小块被咬破的皮肉。她觉得没必要包着,就这么敞着放在了桌面上。
“被咬了一口?”柳柳听的惊呆了,想想自己暴饮暴食的梦,再想到她是坐在她的右手边,瞬间就磕巴了,“是不是我我我咬的?”
一连说了好几个“我”,她的声音都颤了。
“不是。”祝暖失笑,随意编了个理由敷衍过去,“我也睡着了,自己咬的。”说完起身,东西她早就收好了,“先撤了啊,拜拜。”
跟随着人群一起走出教室,学校里的这桩事,才算是神不知鬼不觉过去了。
………
还是下午的光景,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充满了暖意。
祝暖沿着砖石的纹路一直走,103则帮她拎着包一直在后面跟。在她屡次强调“我没事”之后,103才终于不道歉了。
走完了漫长的林荫道,她在接近校门口的辅道上,看到了厉霆爵。
他的车就停在那里,而他靠着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这样看了她多久?反正她抬头的时候,他已在十步之外了。
祝暖的脚步停了下来,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明明挨揍的是她,怎么他看起来比她还难受呢?他答应了梁潜不出手,即使到了这么近的地方,也硬生生逼自己停下。
她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心疼。
“喂!”她小跑着奔到厉霆爵那边,想要说“他已经走了”、“你可以过来了”,但真正开口的时候却忍不住转了话锋,“你来接我下课啊?我们晚上吃什么?”
她扬起笑,半点都不想提梁潜。
今天都已经够糟心了!能不能就他们两个,过安定一点的日子?
厉霆爵的嘴唇动了动,有太多的欲言又止,没有说话。
祝暖主动上去牵了他的手……有点凉,指节也有些僵硬,这是他站了许久的证据。今天没有抽烟,但他肯定又在烦了。
“我们去吃点甜的好不好?”她就假装一无所觉,脸上的笑意都没有变,“我想吃甜的。”
很久以前,她心情不好,也是对着他说:我想吃甜的。
所以她这次对他也是这么说,一边提议,一边拉着他的手想上车。但这回却是手上的力道一紧,把她反拉了回来。
她在惯性的作用下转身,还没有反应过来,厉霆爵已经捧着她的脸吻了下来。
“唔……”在大庭广众之下,谁经过都有可能看到的地方……祝暖是错愕的,她呼吸一窒,甚至连眼睛都忘了闭上。
她在他的吻里感觉到了歉疚和心疼,还有那种无力感和自责感。
但怎么能怪他呢?
是梁潜那个人丧心病狂啊!
他可以无视人命,肆意妄为对付他们,他们要是用同样的方法反击,岂不是变成了和梁潜一样的人?况且梁潜在暗,他们在明,本来就不占优势。
她想安慰他,想要拍一拍他,或者想要抱一抱他,但手臂在环上他的时候,自己先浑身一紧,抽了口凉气。
厉霆爵自然也发现了,迅速松开了她,低头握住她的胳膊看。
“他的刺青有毒,舔了舔刺青咬了我一口。”祝暖调整了一下呼吸,抢先出了声解释。前后的挨揍逼迫就不说了,她避重就轻,“……恶心得很,跟狗一样!”
“我们先去医院?”厉霆爵牵强地挤出一个笑容,他大概能猜到什么情况,也大概能知道是什么威胁,“也许有方法,也不用忍耐十天。”
电话里说的十天期限,肯定不是随便说说的。
这是留下来的威胁。
毒只有梁潜一个人可以解,这是梁潜说过的,他们也心知肚明。要是随随便便找个医院都能康复的,梁潜哪来威胁人的硬气?
但这份道理祝暖没摆出来说,她顺着他的话往下:“那是,我一天都忍不了!我得赶紧打狂犬病疫苗,被狗咬了我着急!”
以这种目的去医院,也算是找个心理安慰吧。
她这么告诉自己,和厉霆爵无声地相视一笑,然后准备上车。可就在这个时候,有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远处喊过来——
“霆爵哥哥!”
接着便是雷欣怡狂奔而至。她跑得裙摆乱糟糟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站定之后红了眼眶,也顾不上任何形象,带着哭腔嘶哑地喊出来——
“这个人是谁啊!我看到你亲她了……霆爵哥哥,你怎么可以亲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