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着她的面按下了接听键:“喂?”
通讯接通的时候,祝暖清晰地感觉电话对面的人呼吸一窒。正常来说她应该是听不到的,但接通电话时的沉默,实在不像厉霆爵的风格。
只是一秒的安静,她就能推测电话那端他的脸色。
果然,厉霆爵再开口,声音已冷了下来:“看来你已经到了,她呢?”
梁潜笑了笑,俨然已是掌控主动权的姿态,他握着手机,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死了?
祝暖赫然抬头,错愕地看向他。
梁潜却还是笑着的,目光和她相撞的时候,还冲她眨了眨眼。然后他以面不改色的方式,说出最残忍的话:“弄死她的时候脱了手,没能一下子拧断她的脖子,在地上爬了很长一段,挺可怜的……”
“……”祝暖的呼吸微窒。
她的脊背微微发凉,听到对方这么细致的形容,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这是纯粹在吓她?还是预告她即将迎来的结局?
“挺能跑的,死之前就想逃出学校,我把人拖回来的时候,手指都在地上摩出了血……”
电话那端的呼吸明显粗重,怒意无声而汹涌地蔓延开来。
祝暖则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十指:灰扑扑的,的确抓过地,有点脏,但没有血。
……他不是在预告什么,他是纯粹在气厉霆爵。
“我没事!”祝暖没好气地抢话,故意等着梁潜没注意,用最大的声音喊过去,“厉霆爵,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但梁潜却没有闪避的动作,甚至连个捂住话筒的打算都没有。她这么一喊出来,他反而是得逞的表情,随即开了免提。
他甚至蹲下来一点,大方地和她分享通话,然后对着电话那端的厉霆爵开口:“你听到了?她的确在我手上。”
他还特意补充了几句,排除了其他可能性,“没有捡到手机,没有找人冒充,也没有控制她。”顿了顿,“她能说能动,但是在我手上。”
“……”祝暖的心里一沉,说不清是气愤还是懊悔,总觉得这么一对峙,半点气焰都没有了。
厉霆爵反倒是冷静下来。
他是了解梁潜的,也听得懂他每句话的暗示。刚才的那几句,无非是说清楚筹码,真正的谈判,现在才正式开始。
“知道了。”他应声,“我不会赶过来,电话里说。”
他在说话的时候有刹车的背景音,不算刺耳,但听得清晰。好像他在风驰电掣的中途停了车,撤去了对梁潜的威胁。
他不来,别人对付不了梁潜,梁潜就有充足的时间和安全感。
……就不用伤害人质。
“我的好兄弟,我们是有多少年没见了?”梁潜也不着急,这么一放松,竟像是要聊起家常,“厉家门第森严,规矩繁多,你过得也不容易吧?”
“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厉霆爵回他。
“我确实挺感兴趣的,但我更惜命。我没那么会算计人心,不适合和你们聪明人打交道。相比起来,我还是太简单善良了。”
祝暖看了他一眼。
她没太听懂他们之间的对话,只觉得你来我往,暗藏玄机。但听到梁潜自夸为“简单善良”,她觉得她还是有发言权的——
呸,不要脸!
梁潜自然也是发现了她的这个眼神,很快笑出来:“我怎么不是简单善良了?”他抬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重重地往下一压。
手劲奇大,而且像是精通骨骼构造的,专门挑着吃痛的地方抓。这么一压,祝暖当即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她死死的咬着嘴唇,就是不吭一个字。
梁潜慢条斯理地开口,话既是给她听的,也是给厉霆爵听的——
“你惹我不高兴了,我直接揍你,我还不简单?”他笑了笑,“只是让你疼得快哭出来,又没有废掉你的手,我还不善良?”
“别碰她!”厉霆爵忍不住打断,“你这回想要什么?直说吧。”
梁潜笑着松了手,终于转回正题:“我从死掉的人嘴里,整合出了一点东西。听说厉家有个‘测谎室’?你瞧瞧,这么重要的事,我之前和厉霆尧联系,他都没有和我提。”
“因为这不是秘密。他没必要隐瞒,也没必要故意提起。”厉霆爵没好气地回答,顿了顿,还补充一句,“……你也没必要因为这个就去杀他。”
“好吧,那不杀了。”梁潜答应得爽快,显然他的重点也不在厉霆尧身上,“那个地方挺先进的,利用药物摧残人的心理,再根据监测到的生命体征模拟出实景,很厉害啊……”
赞叹完,他话锋一转,“就是有一点我很奇怪,你说那个药,是从哪里改良来的呢?我怎么听着功效和原理,这么熟悉。”
致幻、模拟、控制,同根同源。
所以梁潜才疑惑地问出来:“尹明书的药一半是我从黑市的途径卖给他的,另外一半是白荣勋那边来的。白荣勋的药是从厉家拿的,就是测谎室那种地方。那么测谎室的药又是哪来的?”
他轻轻地笑出来:“制造那种药的人,或者拥有配方的人,不就是我们要找的吗?”
最初的红焰,静默隐藏的暗线。
“我不知道。”厉霆爵沉吟了两秒,冷冷回答,“最多只能找到在哪里制造,找不到提供配方的人。”即使测谎室再不是秘密,有些东西,也是会隐瞒的。
“但你有办法知道。”梁潜接了他的话,“我本来的确是没想这么早,比如再晚个十年八年,你办事会容易很多,我的胜算也会大很多……但难免夜长梦多,这回算是兄弟在后面推了你一把吧。”
“十天。”不等厉霆爵回应,他很快又界定了一个时间,“十天之后,希望你能带好消息给我,不然我就只能带坏消息给你了。”
说完,他率先挂断了电话。
手机在他手里被掂了两下,他在砸掉和留下两个选择之间有犹豫,最终他还是选择关机,然后把手机递还给了她。
祝暖没有接。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手,停在了他的脸上:“晚个十年八年,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