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场景，是一场真实的大型催眠。现场除了祝暖和尹明书，其他人都陷入自我构造的幻觉里。
当然他们两个也不一样——
祝暖是旁观者，尹明书是执行人。
“现在，你们最害怕的事发生了。”当尹明书说出这句话以后，现场传来小声的抽噎。其他人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蜷缩在一角抱头抱脚，瑟瑟发抖。
祝暖皱了皱眉，她不知道大家在经历什么样的场景重现，只觉得这情形无比瘆人。
最关键的是尹明书还发现了她的接近，转头叮嘱了一句——
“不要呼吸这边的空气，捂好……”大概是说到一半，他才终于看清她的口鼻是捂着的，于是声音戛然一停，又话锋一转，“你站外面就好，别打扰我做事情。明天早饭的时候，就能出结果。”
祝暖一怔，心中陡地了然。
她可算反应过来“吃早饭的时候”是什么意思了。原来那只是一个大概的时间，不是指真的吃早饭。
“……不要害怕，不要逃避。”尹明书也没想要她回答，说完刚才那几句之后，便又转头过去。他还有一群人要应付，“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你回忆一下，你的秘密，是不是泄露了？”
他的声音像是蛊惑一样，表面上亲和，内容像是恶毒的黄鼠狼，“你最重要人的联系方式也泄露了，要是别人把你的秘密，告诉你最重要的人怎么办？你现在是忙着脆弱，还是先勇敢起来解决问题？”
周围抽噎的声音小了。
有人跪下来对着幻象恳求着什么，有人站起来茫然地寻找着什么……一群没有实物的乱象，看得人毛骨悚然。
“现在睁开眼睛看看，”尹明书还在继续，“世界上唯一知道你秘密的人就在这里，为了守住你的秘密，应该怎么办？快，要快一点解决，不快一点的话，你害怕的东西又会追上来了……”
祝暖听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你在催他们自相残杀？”
还“快一点”？
逼着人在不清醒的情况下，用最原始的方法，野蛮解决问题？
“我并没有这么说。”尹明书转过脸来回答她，脸上满是大业将成的得意，“我只是暗示了他们一下，最后怎么做选择，是他们的事。我们都可以走了，让他们做选择就好。”
“你就这么有自信？”
“当然，恐惧会滋生愤怒，双重愤怒会让人丧失理智。只要他们做出激烈出格的事，就再也回不到正常的人生轨迹里去了。”他笑出声来，“有的人会自我否定，有的人则会选择接受，还有的人……可以变成我们要的人。”
他的声音里透着疯狂，“我能分析出那样的人的心理弱点的，到时候，就再也不用忌惮红焰了。”
“尹教授……”祝暖的脊背发冷，声音也特别冷，“你是很受同学欢迎的高人气教授。”
她也说不清这算提醒，还是嘲讽？
一个在学校中被无数人追捧，言笑晏晏的亲和教授，实际上是怎么一个人？听听他刚才的形容，和讲述一堆小白鼠，有什么区别？
“什么？”尹明书没有听清，还特意想问一句。
祝暖却不想要回答了，既然已经搞清楚尹明书的行动，接下来阻止就好了。趁着混乱产生之前，把人都带到别的地方去？
把弥漫在这一片的幻觉气体驱散？
她撸了撸衣袖，当场就决定开干，但在她抬脚之前，却听到尹明书身后不远处的声音——
“不会的。”是白天坐在她左边那个男生，他正抱着旁边的一棵树，宛如抱着溺水时候的浮木。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幻觉。
“不会的……她不会告诉姐姐的……”他只是不停呢喃，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么做对她没好处……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祝暖心中微微一松：看来白天她说的话，这人还是听下去的，不会被尹明书蛊惑。
但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是啊……”因为尹明书一句话就瓦解了她的努力，“可她就是有办法，告诉了，怎么办呢……”幻觉里，可以不用前因后果，不用是非逻辑。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道理好讲。
“啊！”果然，听完这两句毫无根据的“挑拨”，男生怒吼一声站起来，眼里瞬间有了凶光。
……就好像他的秘密已经泄露了，他都看到泄露的后果了。
祝暖的神色一凛，莫名地和这个男生有了个眼神对视。她不知道对方是否看清了自己，也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因为在视线相撞的下一秒，男生已被另外一个人打到了地上。
显然，另外一个人，也是为了守住他自己的秘密。
有人开了这头，其他人也顿时陷入暴戾状态，场面瞬间演化成群殴。
尹明书相当满意：“比我想象得更快一点！我们可以先……”“回”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祝暖便越过他，直接冲入了人群。
与其说是拉架，不如说是她逼着众人越打越远，往上风口的方向挪。
离开了药物影响区，人应该很快就能清醒。
她承认这个行为很冒失，什么武器都不带非常“莽”，但她现在来不及回去找东西了。她有个预感：现场会出人命的。
一旦出人命，尹明书就成功了。
“你管他们干什么，这只是基础的，这边的气体能持续到明天早上。”尹明书在原地嗤笑，嘲讽着她的凑热闹。但很快，他便看出她的意图，严厉地喝出来，“祝暖，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阻止你！
她把一个人踹到上风口数米，回头想这么说。但与此同时，旁边两个打乱架的，在混乱中扯下她捂住口鼻的衣服，一把将她推倒下。
她被迫吸了口气，鼻翼满满的淡香。
再爬起来时，眼前看到的一切，瞬间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