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抖了抖手上的纸，一张脸阴得几乎滴出墨来，“这和白纸有什么区别？”关键的地方，都是刺眼睛的两个字——
“没有”。
“是你坚持要看纸的，我有什么办法？”祝暖耸了耸肩，把人气完了，放软一点声音，“我现在还愿意口述跟你讲几句，听不听随你。”
她让柳柳往前几步，又把男生拉开几步：“首先，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专业，我希望你也不要告诉我。我们素不相识，人生没有交集、更没有竞争，我没有理由去告密毁你的家庭。或者你可以这么想，我现在活得很好，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毁了你的，你肯定会报复我，我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男生愣了两秒，很简单的道理，却花了一段时间才想通，忐忑地问了句：“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不介意多说几句，把尹明书挖得坑填起来，能填一个是一个，“你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好好想一想，尹教授的目的是什么？他以强健心理的名义召集你们过来，但事实上他做了什么？你心理强大了吗？你刚才想的都是什么？”
男生不说话了，也许是反省，也许是悔悟，她没办法辨别。
“我只想隐瞒我的秘密。”半响他才又开口，宛如是在为自己辩解，言之凿凿，“不管我想的是什么，都只是为了保住我的秘密……我也是为了我姐姐好，事情都过去了，她不该再遭受打击的……”
无论刚才所想多么阴暗，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就不算恶念。
他这样说服自己，背后却是冷汗津津……
他刚才还想过，要是知道秘密的人也淹死好了……
“随便你怎么想，我言尽于此。你也可以和你左边的人这么说，如果大家都这么想，大家都能好过点。”话说完了，祝暖追上柳柳，这回，这个男生没有再追上来。
……
“我刚刚听到你说的……要小心尹教授？”走出去几步后，柳柳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话虽然是询问的话，面色却是讨论的面色，显然，柳柳已经有同样的想法了。
祝暖挑眉：“你觉没觉得他刚才的小游戏有问题？”
柳柳点点头，实话实说：“做游戏的时候没觉得，结束以后，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刚刚收拾椅子的时候你不在，你没看到现场的气氛……窒息。”
“我老公，呸，我是说江俊做过事先调查的。”她继续，“这样的小组对话，应该是让人互相理解，互相交朋友的，就像‘禁酒会’、‘戒烟会’也是这样，但尹教授……好像故意反过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我有点不想参加了。”
祝暖松了口气：不想参加是好事情。
农场宿舍里的那些人，估计也是不想参加了，但现在他们互为掣肘，一个都走不了。
“你去和江俊住民宿吧。”想了想，祝暖提议，“今天没班车了，你们明天早上坐最早的车走，这里的事不要和任何人提，也不要再参加了。”
“那你呢？”
“我留下来。”才一个尹明书，她对付得来。
………
所谓的“自由活动”，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尹明书在傍晚的时候才回来，倒是分了很多食物过来，还问要不要一起做游戏，但大家的兴致都不高。吃了饭，大家早早就睡了。
祝暖睡不着。
她一直偷偷守在门口，看着尹明书住的农舍的方向，等到那边的灯都熄了，才总算能松一口气。看来，尹明书今晚是不会做什么了。
她也不想回到集体宿舍睡觉，索性在农场里随处走走。这边地方很大，一边是人为控制的畜牧，一边是接近天然的果园。
两者之前隔着一条河。
她就坐在河边，掬清水玩。
“来啊，这边！”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女声，“手电筒呢？他们看不见我们了，可以开手电筒了……网带了没有？”
“带了带了。”男人配合地低喃，翻弄着塑料袋，似乎正在往外拿东西。
祝暖抬头，下一秒，一束手电筒的光便照射过来，强光之下她不由眯了眯眼。
“哎呀有人啊啊……祝暖？！”柳柳吓得差点惊叫，反应过来之后送了口气，连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被发现了，我们偷偷来的。”
说完又照了照自己的脸，照了照江俊：“我们听民宿的老板说，这条河里有螃蟹，河边还有萤火虫，我们琢磨着过来烤螃蟹吃，顺便抓萤火虫。不过话说回来，哪来的萤火虫？”
周围幽暗一片，连月光都是黯淡的，唯一清晰的，就是仅有的手电筒光。
“老板说要晚一点才有，等等吧。”江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是想呆在民宿看电视的，但老板说的挺有意思的，所以就……”
所以就没记住她的嘱咐，半夜又跑到农场来？祝暖默默地在心里补上下半句。
不过幸好也没什么。
尹明书都睡了，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应该的应该的，来都来了。那你们玩，我先……”祝暖应声，一边说着，一边自觉地站起来，想把地方让出来给他们过二人世界。
但腰还没站直，便被柳柳一把抡下了。
“走什么啊，一起！让江俊烤螃蟹给我们吃！”柳柳挨着她坐下，热情地邀请她一起，“我们就吟吟诗，谈谈风月，等着护卫大人过来伺候。”
她凹了几句古文，沉浸式地发挥，笑得一脸明媚。
有了这对情侣，连空气都好像欢快起来。
江俊也完全配合：“是是是，大小姐您和祝家小姐先聊着，小人这就给您捞螃蟹。”一边说着，他一边挽着袖子和裤腿，还展开了一张抓螃蟹的网。
在正式下水之前，他扔了一个小塑料袋过来，“这个东西不能落水，烦请两位小姐替小人看管着。”
塑料袋从柳柳身上滑下，落在了祝暖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