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吃吗?”鹤颂奇怪地把刚才的蛋糕又拿起来,没有再吃,只是捻在手中反复地看。他的脚下也没闲着,挪了几步想给自己找个位子。
当经过她时,他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她手上的东西,于是他的脚步顿时停下了。
“咦!”他奇怪地低叹,“尹教授的项目合照,你拿着这个做什么?”
祝暖低头扫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往里收。
“听说他最近又要弄社会心理的项目,所以找了点他以前做过的项目看看。”她回答得毫无破绽,“他是高人气教授嘛,大家都想报名。”
毕竟鹤颂也是清大毕业的,他认识尹明书并不奇怪。她这样的回答,也算进退有度。
但回应她的,却是对方的一声冷嗤。
“高人气教授?”鹤颂嘲讽似的重复了一句,然后摇头,“他那个项目挺危险的,参加过的都没有善终,你还是别报名了。”
“你知道这个项目?”祝暖的动作一停,讶然挑眉:一般的学生,只知道尹明书办了什么项目,但项目本身的内容和危险性,应该不清楚吧?
正怔忪间,膝盖上的照片已被鹤颂抽了过去。
“知道啊!”他点了点照片上的人,还能精准地报出名字,“王阳、李静、张广达……都是和我一届的。那个项目的名字,叫PTSD什么来着……”
“PTSD的心理修正和人格重塑。”她补全,绷直了脊背,已经开始紧张,“是那些人告诉你的?他们都说了什么?”
要知道,照片上的这些人,她一个都没找到。
时隔五年,这些人早已毕业离开,消失在茫茫人海。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都没有留在青州,都没有留下什么社交圈,也都有意和学校脱离得干干净净……
所以她找起来,才会那么麻烦。
“要他们告诉什么?”鹤颂轻笑,耸了耸肩把照片还回来,“我当时也参加了。”
“你?”她看看照片,再看看眼前的人,很确定合影上并没有他。
鹤颂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悠然自得的模样:“这样的合影,总要有人拍照的吧……你以为拍照的人是谁?”
“……”原来他是拍照的人?原先她真的没想到!
但是鹤颂承认后,她又有些不理解:“那个项目的申请基础,是需要有PTSD的症状。你……也有?”她怎么看都觉得不像。
“啊?”梁一睿仿佛听到不得了的八卦,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双目震惊。
小kk同样是腮帮子包得鼓鼓的,但一脸茫然,口齿不清地问着:“PTSD是什么?”
“就是有点心理创伤的。”鹤颂有耐心地跟他手底下带的小家伙们解释了一句,然后才转过来,“我没有。那个时候申请条件不是那么苛刻的,基本申请就能去……因为同期还有个旅游烹饪小组,尹教授那边‘生意’并不好。”
他笑了笑,陷入回忆里:“我们那时候都是大一,进来什么都不懂,随便交的报名表,直接就通过了。”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期间的确是听尹教授说起过,找有PTSD心理的人效果比较好。他说如果再办的话,一定会把入选标准卡严了。”
祝暖拧眉。
怪不得……这回的“项目2”,算是把入选标准卡严实了。
“怎么了,他这次是又要办了吗?”在她沉吟的时候,鹤颂已接下去询问,“我以为经过上一次,他不会再碰这个课题了。”
“是,又要办了。”祝暖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凝重。现在她已经可以确定鹤颂是知情者了,于是她谨慎认真地询问,“能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
在鹤颂看来,当年的事虽有诡谲,但完全不是秘密。他甚至还让人送了饮料进来,就这么像聊天一样,娓娓道来——
“我记得那个项目的初衷,说是让人顽强心理,有更大的抗压能力和接受能力。我去跟了一天,基本上就是野外求生,条件比较刻苦,没什么特别的。大家都是当野营玩的,气氛特别好。”
“后来走到了一片竹林,旁边还有个湖。尹教授说那个地方特别好,什么高度还原,可以重现什么……”具体的鹤颂记不清,当时处于野营兴奋中的众人也没人记,“然后我那时候正好有事,刚打完一场比赛,好几个采访。”
“我第一次请教,做完采访回去的时候,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劲,每个人都阴沉沉的,不太高兴。问了几个,说是尹教授布置了任务挖竹笋,挖着挖着,就心理沉甸甸的,不好的心情都上来了。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听到尹教授说什么有PTSD的比较好。”
“我当时没放在心上,因为第二天还有个采访需要背稿子。然而我第二天请完假赶回去,我看到了……我很难理解的东西。他们在打群架,男女混在一起打架,跟疯了一样。我惊得立马去报了警,他们多少都受了伤,还有的断了腿。”他指了指照片,正是照片上显示的样子。
祝暖插话:“不是说因为被野猪袭击吗?”
“对。”鹤颂点头,“在场的人都说是遭遇了野猪,尹教授也这么说。这么多双眼睛,我也想可能是我自己看错了,毕竟我没走得太近,前一晚上也没休息,可能是眼花……后来大家就各自包扎了一下,挑了个日子,在那边合影,宣布项目成功。”
他说到这边皱了皱眉:“后续的论文我没有看,各种成绩我也没关注。我一直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但那次项目结束以后,的确发生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什么?”
“什么事?”这回不止是祝暖,就连小kk和梁一睿都好奇地看过来,眼巴巴地等着鹤颂继续往下说。
“首先是这几个人的个性变了,比如王阳和李静,之前都是很开朗的人,还在学生会任职。但是这件事以后,他们脱离了所有社交活动,都是独来独往,也很少说话。表面上看,他们确实‘成长’了,心理抗压能力强了很多,但是……”
“但是李静在大一下半学期跳了楼,没有任何原因,也是在四号楼跳下去的。那个时候,是传四号楼闹鬼传得最厉害的时候,那幢楼当初还封了一个月。李静的葬礼很多同学都去了,那天我看到王阳在角落里哭,说什么身体里住了另外一个人,感觉被另外一个人控制了,很害怕会变成下一个李静。”
“卧槽?”梁一睿感叹了一声,吓得手里的饮料都掉了。
小kk也是瑟瑟发抖:“老大你不要讲鬼故事!”
祝暖还在边听边思考,其实很容易联想——项目的题目是《PTSD的心理修正和人格重塑》,磨砺人的心理已经体现了,剩下的当然是人格重塑。
“双重人格?”她这么想,直接这么问了出来,“尹明书给他们造了个人格出来?”
鹤颂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我当时没想那么深,我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事,心理出了问题。”他说,“我第一个反应是找尹教授,毕竟他也兼职学校的心理咨询。也是巧了,尹教授那天也参加了葬礼,回去喝得很醉。”
“他好像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了,可能是他的老师?他说一切都是高度还原的,为什么不能像当年一样,制造出真正强大,能把第一人格磨灭,彻底取而代之的第二人格。”鹤颂说到这里顿了顿,“他不是要把人变成双重人格,他是要把一个人,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还说了句我听不懂的——把孩子丢在外面这么久,接回去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他是狼还是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