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就这么迎上对方的目光,收起那份学生的恭敬,一字一句,平静地接话,“……我就是知道。”
也不用维持规规矩矩的立正姿势了,她倚着墙,勾了勾唇角,剩下的半句用表情传达过去——‘你不也一样吗?’
我就是知道,你不也一样吗?
……
然后,再无下半句。
她肯给的信息就这么多了,她也不是三岁,别想再从她的口中套出什么来。他要是想谈什么,就拿出点诚意,主动倒点东西出来。
“你……”沉吟了许久,尹明书没想到,自己是先败下阵来的那一个,“你的老乡,应该是被人利用了。你现在来看望她,说明你起码是站在她这边的。”
“……”还真不是!我和姜思柔恩怨不浅,这次是纯围观!
祝暖在心里回答,表面上则是“嗯”了一声。
于是尹明书又继续:“害了你老乡的,是一个极其危险黑暗的组织。如果你的目的也是那个组织,我们可以谈谈,互相合作,也能整合资源。这点上,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现在?”这份直白,让祝暖诧异地挑了下眉——现在谈?在这里谈?还真是随意啊……任何溜达到这里的病患,都能顺便听一嘴。
尹明书也意识到这不妥。
他快速地翻开包,在记事本上“刷刷刷”地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撕了纸张递过来:“这是我的号码,我们可以约个时间。”
他顿了一下,似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通:“你毕竟还年轻,可能略知皮毛。如果可以的话,让你背后的人出来跟我谈。”他不忘再次强调,“那个组织真的很危险,能蛊惑人心,你可以相信我。”
“……嗯。”祝暖的手里被塞上一张纸,微凉的触感。她用两根手指夹了,尽量拿得远远的,表面上不动声色,“那我考虑考虑。”
其实内心在冷笑——红焰很危险,能蛊惑人心?我不信厉霆爵相信你?疯了吧!
“那姜同学那边我也看过了,就不久留了,你好好陪陪她吧。”微微颔首,尹明书很快又恢复如常,“有什么需求的话,尽管和学校提。”
传达完这次的来意,他抬脚离开。
……
祝暖一刻也没耽搁。
看着人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拔腿就跑,一口气冲进水房。尹明书写在纸上的号码她背下来了,这张纸她是半刻也不想留,团吧团吧就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迅速洗手。
她可没有忘记,刚刚尹明书在姜思柔面前的诡异操作。正因为看不懂,她才不知道这张纸上,是不是也含什么气味,什么元素?
反正她是不想走两步再栽到幻觉里。
她今天已经过得很不安生了——情绪起伏、摔爬滚打都有了,没想到还来个“挑拨离间”的,想把红焰描述成黑的……
那厉霆爵成什么人了?
无语。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下意识地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再走。但这回刚转身,她的目光便是一怔,又重新转回来。
她发现一件事,再细看细想一下,足以让她的脸色难看起来——
她的衣领被揪过一下。在学校的西门,保护李佳佳的时候,不小心被对方拽了一下。
这拽得也不算严重,衣服没破没坏,大体的改变,就是把T恤从圆领揪成了大圆领。于是厉霆爵送她的那根项链,也清清楚楚地露在了外面。
她记得,那根链子的作用,是戴上它,红焰的任何人都不会伤害她。
而西门口的那个杀手,刚开始是凶神恶煞,光明正大要犯下杀人罪行。但是在她的领口被揪过一下,又独身迎上去时,对方的态度却转为恭敬,还说会把那边“清理干净”……
于是就有了姜思柔莫名其妙的跳楼……
这一圈对着一圈,环环相扣上了。
那个杀手也是红焰的人?
那她追查的幕后boss岂不就是……
‘那个组织很危险,能蛊惑人心,你可以相信我。’
脑中莫名地回忆起这句话,祝暖打了个寒噤,整个人也倏地转为清醒。她恼然地一脚,差点踢翻了刚刚扔纸片的垃圾桶。
“咚!”
一声闷响,她巴不得是踢在尹明书身上。
呸!挑拨离间,玩弄心术!
到底是谁想蛊惑别人?
厉霆爵要真是这一切的幕后指使者,他自己查自己,闲得慌?
下回就把尹明书约出来,套麻袋揍一顿!
这回……这回耽搁的时间也太长了,她得赶紧出去了。
………
医院楼下,厉霆爵的车还在。
他停车的地方并不显眼,从住院楼出去拐个弯,才能看见。那里驶上大路很方便,但步行往来的人,就很难看到。
她小跑着赶过去,远远地看到他倚在车边,侧对着她的方向,正和下属吩咐着什么。有丝丝的烟气,从他的前面飘散出来。
脚步不由停顿了一下——
那是香烟。他的指间夹着一根烟,烟蒂垂着,缓缓地燃烧,有丝丝的烟气从那边飘散出来。烟灰烧出了长长的一截,显然他许久未弹过,也未动过……
她恍惚了一下,恰好下属在此刻发现了她。
下属的目光看过来,厉霆爵便也自然地转了过来。发现她的那一秒,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掐灭了烟,扬手丢进了垃圾桶。
他还很自然地拨了拨身前的空气,似要把这缭绕的烟气挥开。
“这么久?荔枝送完了?”他开口,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又移回她的脸上,“真当着她的面一颗颗吃给她看?”
下属绕到另一侧去开车了。
祝暖抬脚走过去:“放护士站了。”耽搁了这么久,是因为别的事。但此刻她还有别的想问,“你怎么抽烟了?”
凑近闻了闻,果然被熏上了一层烟味。不是她喜欢的味道。
“有点烦心事。”厉霆爵的回答很模糊,他牵强地笑了笑,转手拉开了车门,“走吧,先回家。”
“烦心事?”祝暖扒拉着车门没上。
在她离开的时间里,他这边又怎么了?
“公事。”他解释了两个字,堵了她的后话,随手一按把她塞上了车。然后他顺势脱了身上的外套,也坐了进来。
祝暖一边往车里挪,一边闷闷地想——你不告诉我为什么烦,我也不告诉你刚才的糟心事了。
嗯?
带烟味的外套脱了?那还行。
“吵架了?”车子往前行驶,他习惯性地伸手揽她,她看在他身上是“香喷喷无烟味”的份上,没有拒绝。
“那倒没有,压根没见面。”她摊开手看了看:她拎了荔枝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手上还有被购物袋勒出的红印子。
“嗯?”厉霆爵没发现她这个小动作,但也挑了挑眉,表现出明显的诧异。
好吧,也没什么好瞒的。
“我在那边看到了尹明书,他是学校派来探望学生的,有他在病房里装神弄鬼,我就不进去插一脚了。他也没从姜思柔那边问出什么,也算省了我的力气。”
“装神弄鬼?”他疑惑地捕捉到这个词。
“就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让姜思柔有问必答,非常配合。当然了,姜思柔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把他气得不轻。”想到刚才的情景,她冷冷一笑,“我估计他是气昏头了吧,看到我以后,还说了不少降低智商的话。”
换做是她的话,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的时候,绝对不会透露自己的立场,也不会编造对方可能知道的事实。
尹明书哪来的自信那么笃定:她就不知道红焰,还要他来介绍?
“……降低智商?”厉霆爵还在等着她的解释。
“他竟然挡着我的面阴阳怪气。”祝暖轻笑,“他没指名道姓,因为他也不知道。但他在暗示,红焰不是好地方,你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