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厉霆爵对着照片上的人低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一样，“……我没有遵守诺言。”
他抬手，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指尖带着颤意。
但到最后，他也没有抚上那张照片，他的指节只是停在相册的边缘，轻轻摩挲。
“这个是夫人。”梁阿姨过来收拾东西，顺势看了一眼，笑眯眯地解释，“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祝先生和夫人刚搬到这里，外面的花草树木，都是他们自己弄的。”
“那这是……”
“就外面那片小竹林。”梁阿姨往外努了努嘴，“夫人喜欢。都这么多年了，还是长得那么好。她是个特别好的人，那么大的恩……”
她陷入过去的回忆里，忍不住呢喃出隐藏在心中的感慨。但也没有说太多，讲到这里，她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连忙收了声。
“……总之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她话锋一转，“祝先生这么多年孑然一身，他对家的所有期望，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了。我去熬点解酒汤去。”
梁阿姨很快退开。
客厅里只剩下一个人，而那个人从客厅的落地窗凝望出去，久久失神……
………
楼上。
“小暖啊，你要好好的……这样我和你妈妈……才放心……”祝清让絮絮叨叨地低喃，步伐踉跄地栽倒在**。
“我知道我知道。”祝暖帮忙脱了鞋，把人搬上去才松了口气。她拿来了擦脸的毛巾，“您先睡觉，喝太多了。”
那种自酿的杨梅酒看着度数很低，喝着也很甜，但后劲不小。
她以前喝过，后来就再也不沾了。
“你以前老和我吵架，你妈在梦里老说我……”祝清让大着舌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会带孩子，就只想让你高兴……”
他拍了拍她的手，“你懂事多了，我很放心……我相信你的选择，他人也不错。”
“爸……”一番酒后之言，祝暖却是听得心里暖暖的。
“爸永远支持你。”祝清让呢喃着，“爸把你交给他，你们都要好好的……我先、先睡了啊。”理智抗不过醉意和困倦，他很快闭上眼，还打起了呼噜。
祝暖失笑：“您这……”
但很快她的笑意敛去，即使对方醉得睡着了，她还是郑重地回了一句：“谢谢爸爸。”
·
替爸爸简单地擦了把脸、盖好被子，祝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喂，姐……”梁一睿正蹲在门口等她，看到她出来，压低着声音，神秘兮兮地叫住了她，“你过来过来！”
门口的光线有些昏暗，他大力招呼着，邀她去明亮的光源之下。
“干嘛？”祝暖跟过去，“你下午和你妈聊得怎么样？都解决了吧？”她刻意离开给了他们充分的时间，回来的时候，看到梁阿姨已经神色如常了。
“算解决了吧，她没再不允许我打电竞。”梁一睿松松散散地应声，又从身后“刷”地掏出一样东西，话锋一转，“姐，你看我和我爸，长得像吗？”
梁一睿手里拿着的，是一张有些年头的老照片，应该是他从楼下的相册里抽的。照片有些模糊泛白了，但还是能清晰地辨认，上面是年轻的时候，尚在人世的梁爸爸。
她对梁爸爸已经毫无印象了，只知道他也姓梁，和梁阿姨一样来自梁家村。那个地方，人人都姓梁。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捻起照片的一角，提起来和梁一睿比对。
其实细看之下，眉宇间还是很相似的。但是梁一睿偏瘦，梁爸爸偏壮一点，梁爸爸笑起来的时候是英挺，梁一睿笑起来则是满脸傻气。
“像吗像吗？”
“你比不上你爸爸，死心吧。”祝暖点点头，然后一把将照片拍回梁一睿身上，“外表像气质也不像，你爸像正义使者。”
“那我呢？”
“……你像个吉祥物。”她爽朗一笑，转身向下，“你还吃不吃了？不吃我收拾送客了。”
梁一睿没有接话，也没有跟上。
他还留在原地，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研究着旧照片。被祝暖戏弄几句，他也不恼，只是兀自陷在茫然里——
外表像气质不像吗？
其实他也是这么觉得。就算是他和父亲并肩走在大街上，别人也不一定能一眼确认他们是父子……至少陌生人肯定确认不了。
但是为什么，下午的时候，母亲会嘱咐——
‘我不干涉你做什么，但有些地方我希望你不要去。别人看到你，难免会想到你爸爸。好不容易才平掉的事，不要再翻出来了。’
……所以是什么意思？
他爸爸有什么仇家吗？他们家还在躲仇吗？
梁一睿陷入长久的迷惘里……
………
楼下。
“解酒汤不用了，我爸都睡着了，让他睡吧。”祝暖止住了梁阿姨的忙活，只要了杯柠檬水，“别再准备新东西了，累了一天您也早点休息。”
“不累不累，今天高兴！那我把碗筷收拾了。”梁阿姨应声，转身进了厨房。
祝暖则是回到客厅，把柠檬水递给了厉霆爵。
她是从后面递过去的，伸手过去的时候，对方没有接，只呆呆地看着前方。她用杯子碰了碰他的脸，他才回过神来，对她微笑。
“你也喝醉了？”祝暖弯腰下去，冲着那方才从呆滞中恢复的双眸看了看，然后把水杯往他手里一塞，把他膝上的相册收了起来，“你怎么回去？”
“我让祁酒过来。”坐着的人抿了口柠檬水，眉头微蹙了一下，然后才动了动准备拿手机。
“……祁酒都已经好了？”祝暖有些意外，压低了声音，“103和104现在都还躺着养骨头，你确定祁酒能单独开车？”
……他可别是喝多了忘了吧？
果然，面前的人一顿，连掏手机的动作也跟着一停。
祝暖：“……”看来真被她猜对了。
“算了算了。”她索性止住他的动作，捞了车钥匙往外，“我偷偷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