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你是不知道,我看到了他的比赛。他在金城参加了什么杯,还说要扎根在那里……”梁阿姨急了,脱口而出,“他怎么能扎根在金城?!”

她的语气很激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几乎是用吼的。但她自己也很快反应过来,吼完之后怔了一秒,揉了揉脸尽快平静下来。

“金城怎么了吗?”她这反应实在太突兀太剧烈,就连祝暖的思想也被带偏,没有急着劝,反而跟着追问了一句。

“这……”梁阿姨张了张嘴巴,似哑然了一下。

她憋了两秒,没有具体解释,只是话锋一转:“反正不能扎根在外地!外地就不行!”

“……”外地?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个细节,的确是之前没和梁阿姨提过的。而且看梁阿姨的态度,好像是误解了梁一睿所谓“扎根”的含义。

“梁阿姨,梁一睿说的是扎根在电竞圈。因为S杯还会配合金城的旅游业,所以剪切和字幕、特效上会有一定的引导,这是误会。”她一样样解释。

像那样的采访片段视频,圈内的人看,的确不会产生别的联想,她这一知半解的都没有往其他地方想。但对电竞一窍不通的梁阿姨就不同了。

在她眼里,这就是金城办了个活动,针对活动放的金城宣传片。

……这是之前和梁阿姨沟通的时候,考虑不周疏忽了。

“梁一睿没确定留在任何地方。”她继续,“俱乐部的总部在青州,他可能时常得去训练切磋,那边有在宁城开分部的想法,梁一睿可能会在宁城组建新的战队。然后他们的比赛,会分散在全国各地,每年光比赛就要辗转好几个城市,而且都留不长……”

梁阿姨是怕梁一睿住习惯了哪个城市,以后不回来了?

“……他以后留在宁城的时间会相对长一点,不用担心他跑异地……”

梁阿姨沉默地听着。

后面她列举出的重重理由,罗列出个各种美好前景,她都好像不是太动心。梁阿姨只在一开始她解释“扎根”含义的时候,面色怔忪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梁阿姨的态度都似没那么强硬了。

“他不去金城啊……”听完祝暖的一席话,她自言自语地低喃,目光和祝暖相撞时,又快速移开,“……不扎根在外地就好!我就怕……”

“怕什么?”

“没什么。”梁阿姨摇了摇头,牵强地笑了笑,“那就……再看看吧。暖暖,我信你的,小睿那孩子,跟我谈什么技术和一堆英语词汇,我都听不懂。”

“他说的应该是一些能证明实力的数据。他的能力的确很好,如果退出电竞圈很可惜。”祝暖帮忙解释了,“那等下他回来,你和他好好说,都别急?”

“好。”梁阿姨点头应了。

又询问了几句,她才彻底安心下来,转身回厨房处理水池里的东西。而祝暖则是留在原地,给梁一睿发大功告成的信息。

她有些高兴,又有些疑惑——

能说服梁阿姨固然很好。

但梁阿姨突然改变想法的原因,其实只是一个误会?因为异地,梁阿姨的反应就这么大?总觉得有点……不符合梁阿姨的个性。

‘什么?怕我留在异地?就因为这个?’梁一睿那边很快来了回复,也相当无语,‘都什么年代了,我妈还担心这个?我去哪都不会丢了她啊,想太多!姐你确定?’

谁知道呢?祝暖想。

‘反正她答应不骂你了。’她快速地打字回,‘你早点回,心平气和谈,有话尽早说开。’

‘好吧。’

………

一小时后,梁一睿磨磨蹭蹭地回来了,手上拎着梁阿姨爱吃的点心。梁阿姨正把午饭上桌,看到他和他手里的东西,微微一怔,目光发红:“来吃饭!”

“诶!”

……

吃饭倒是看不出什么来,梁阿姨只问了他们这几天的去向。

他们也是挑挑拣拣,报喜不报忧地回——去金城参加比赛,顺便旅游,然后就是回到青州玩了几天,看看学校,看看训练中的电竞俱乐部……

梁阿姨不是很懂,但每一句都听得很认真。

祝暖看得出来:梁阿姨是想听明白一切,并且有所嘱咐的。于是午饭后,她便自觉起身,把空间留给了他们母子。

“你们聊,我去公司看看我爸去。”她的理由也很简单,“正好买了一点特产,送过去给他尝尝。”

………

青州没有什么享誉内外的特产,她带回来的,只是青州收工制作的牛轧糖。满满的一盒,不是值钱的东西,但味道还可以。

她拎着包装精美的纸盒子,只身去了公司。

正是午休时间,公司的电梯很忙碌,上上下下的,都是行色匆匆的“干饭人”。祝家不搞等级制度,也没有总裁专属电梯,祝暖只能站在人群里排队。

公司认识她的人不多,见过她的只有几个高层,现在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不认识她的,也不会特意给她让路。

祝暖没挤没抢,反而是往后站站,能让则让。

毕竟她是吃完饭来的,而且不赶时间。

等了两拨人,电梯口的人群才清了大半,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她终于有了进电梯的机会。但这回她刚要踏进去,出来的那拨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顺势把她往后一带。

“上哪儿去?”她一下子就被拉到了人群之外。

“谁……”祝暖纳闷地转头,看清对方后面色倏地转喜,“赵工?!好巧啊!”

“都是朋友了,叫赵晓曼!”赵晓曼拎起手里的文件夹,熟络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几天没见你,跑哪儿去了?快开学了吧?”

“出去玩了几天,过两天就去青州了。”她跟着对方往旁边走几步,把手里的盒子打开来,“我带了糖过来,你尝尝看!猜猜这是……”哪里的特产?

她想要这么说,赵晓曼却飞快往她手里瞥了一眼,一边往口袋里揣一边接话:“喜糖啊?你订婚还是结婚了?”

“……啊?”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对方捏了一下。

赵晓曼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啧啧”感叹:“幸福洋溢在脸上……一看就是被爱情滋润的样子!小暖儿,你面带桃花啊!为爱情鼓掌了?”

祝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思想迅速被带偏:“这么明显?”

说话的同时,她还心虚地摸了摸脸:完了完了,这样子去找爸爸,不是送上去挨骂吗?

赵晓曼朗声大笑。

“我猜的!哈哈哈哈……我猜对了?等等……”她又抓住她摸脸的手,“戒指啊卧槽!你都戴手上了还问我明不明显?”

“哦对。”被这么一提醒,祝暖才迅速反应过来,把糖盒往赵晓曼手里一塞,自己努力摘戒指,“差点上去被我爸爸看见,我解释不清。”

“不是吧,你堂堂祝小姐还要偷偷摸摸谈恋爱??”

“嘘!”

祝暖一急,就差捂着对方的嘴,再把对方推角落里几步。她不在公司宣扬自己的身份,太多人知道,反而束手束脚。

这是她的意思,也是爸爸的意思。

“没有偷偷摸摸。”她把赵晓曼往外面拉了几步,摘下戒指,又摘下项链,然后哆哆嗦嗦地把戒指往链子上串,“就是……太快了。我前几天才和我爸说,对他有好感,想接触看看。突然就在一起了,我怕我爸接受不了。”

她还是偏向循序渐进一点。

不然一周前还是“爸爸我觉得某人不错,互有好感”,一周后就是“爸爸我和某人住在一起了”……这速度,是个家长都得疯!

扫把招呼都已经算客气的了。

“就之前来接过你的那个男朋友?我见过那个?”赵晓曼询问。

“嗯。我们正式在一起……其实没多久。”

“啊?”这个回答,倒是让赵晓曼面露意外。她摸了摸下巴,又琢磨了一下,“不像啊!”

“不像什么?”

“不像那种刚恋爱没多久的。”具体的赵晓曼也不知道如何概括,但她相当笃定,“就他看你的那种眼神……和刚认识恋爱的愣头青不一样!你懂我的意思吧?”

“……嗯?”说实话不懂,完全没明白。

“就刚认识的那种吧,直愣愣的,恋爱的时候就是横冲直撞;但时间长的不一样,他更隐忍克制,比较周全。就打渔那种,一个用钢叉,一个用渔网。”赵晓曼分析得头头是道,“刚认识你的用钢叉,蓄谋已久的用渔网。”

祝暖失笑。

这种新奇的比喻让她忘记了谈话本身,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挪揄回去:“看不出来啊,你一个单身人士,懂那么多?”

“我也是有人追的好吧!被一个关注了我很久的人追,那种感觉……不一样!”

“谁啊?”祝暖捕捉到了重点。

“没、不聊这个!有好消息再告诉你!”没想到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赵晓曼躁红了脸,迅速地转移开,“我还有正事要忙。你不知道,今天公司来了个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