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厉霆爵随意地把麦往后一递,交给那个操作员。而他自己则转向她,好整以暇,“正好,现在我有时间了。”
他正面对着她,俨然是要审她的姿态。
祝暖迅速犯了怵。
她看了眼目不斜视的操作员,检讨得很诚恳:“是我计划得不够周密,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提前通知你。
都是得瑟惹的祸。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抓不到关翔也没关系?”
“有。”那不是安慰的话吗?还真可以信啊?
“我是不是好好说了,你听不进去?”
“没……没啊!”怎么又绕到这个问题了?祝暖一阵心虚,连连摆手。她又看了看操作员,就差当场开口:求求了,有外人在,别说了。
厉霆爵似叹了一声。
“……你怕什么?”他抿了抿唇,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这话问得冷沉,平静,让人琢磨不透。
但以祝暖的理解来看,相当于是——你想死吗?你想怎么死?
“我……”她硬着头皮,扬起微笑,很敷衍、很讨好、很想蒙混过关地嘟哝,“我其实很怕喝甜豆汤的……算吗?”
她不喜欢喝甜豆汤,宛如梁一睿不喜欢吃茴香,宛如很多人不喜欢吃香菜……
说一个无伤大雅的“怕”,然后和平揭过,就当无事发生,好吗?
厉霆爵无语地盯着她看了两秒:“……”
在他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
“不要!不要!再给我一次机会!”
房间里面却突然传来绝望的呐喊,关翔像是陷入某种幻觉里,冲动地挣开了绑他的绳索,跪在地上几近崩溃。
“我不是这样的,这次是意外!意外!”
“我能做得更好的,别放弃我!”
“我不想变成垃圾……”
……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祝暖诧异地张了张嘴巴,却是一句都没问出来。她不知道关翔在说什么,但觉得里面的不像是个老成的杀手,而像是个因为某件事失利的青年。
“他在幻觉里。”厉霆爵在一旁解释,“这个房间,能让人不停经历最害怕的事。他现在看到的,都是他最害怕的。”
“……”祝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他刚才还问她最怕的是什么??她承认她是被恐吓到了。
虽然他问的意思,应该是口头想吓唬她,没有把她丢进测谎房间的意思,但……
反正她要是被丢进去,看到的绝对不会是甜豆汤!
祝暖打了个寒噤。
这事不能细想,细想就是恐怖片。
“他对水有反应,正在具体分析是何种水。”操作员在一边开口,又在记录本上涂涂画画。
祝暖这才注意到,里面在动的不止是关翔,还有那个类似于全息投影的东西。起先是一小块,像是放电影似的,循环放着各种元素。
当具体到“水”以后,投影的内容开始扩大,并且具象化,轮番变成:瀑布、雨滴、湖泊、海底、河流、自来水……
这个没人解释,但是她大概能猜到。
这是某种机械运算,通过人的反应,把最可怕的东西具象化出来。也就等于是把幻觉的内容具象化出来……很先进的科技。
但是这个操作,要达到最后的具象,筛选的瞬间要足够长。也就意味着,里面的人沉浸在幻觉里,受折磨的时间也特别长。
他昨天也是这样的吗?祝暖忍不住看向厉霆爵。
昨天在她来之前,他也是这样一遍遍回忆最可怕的事,然后一遍遍被机器筛选?他们想知道是不是他杀的白叔,不惜折磨到人精神崩溃?
她莫名地开始不忿。
厉霆爵本人倒是没任何情绪波动,他好像很平静就接受了昨天的事,今天也很平静看着里面的关翔:“有点杀鸡用牛刀了。但是没关系,等他受不了了,他会求着告诉我的。”
正如他刚才所说,这里不是谈判的地方。来了这个地方,他就没打算和对方谈条件。
“……”那你呢?
祝暖很想这么问,但话还未开口,他却先转过来,也先开了口:“抓他不容易吧?有没有伤到哪里?”他没再问她“你怕的是什么”,刚刚他生了半天气的事,最后还是他单方面选择翻篇。
“啊?”祝暖迎上他温和下来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很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是103抓的人,我基本没动手。”
“你倒是和我的人混得很熟。”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倒是不生气了。
“他们都挺厉害的。”祝暖诚心夸赞,她看了眼操作员,确定他没有看这里,也不会听到,才继续压低了声音,“别让他们暗中保护我了,直接让他们跟着我就行。”
她把其中的利害关系也说了一遍,厉霆爵点了点头,答应了她。
他往一旁走开几步,招了招一直站在不远处的103,低声嘱咐什么去了。而祝暖站在原地,松了口气,总算能放松下来,一手搭在玻璃门上靠一靠。
但也就是她搭上门的下一秒——
“碰!”
一声巨响。
处于极端情绪中的关翔,突然搬起了凳子就砸出去。他砸的是全息投影形成的影像,影像砸了个空,凳子正好招呼上了门。
这特制的玻璃门是没办法用一把椅子砸碎的,门上除了一声巨响,一条裂缝都不会有。
所有人都是见怪不怪,毫不惊奇……除了措手不及的祝暖。
门上的这声重击,让她下意识地后退想要避开,但她忘了她现在背上还疼着、未处理过的伤……这一转身再加上猛然的后退,直接让她重力不稳,跌坐到了地上。
“嘶……”
谎言崩盘,新的信任危机瞬间产生。
这一坐压到腰背的疼痛,让她的小脸瞬间扭曲,所有的不露声色都伪装不下去。
“你怎么……”厉霆爵原本是笑着来拉她的,但看到她的样子,他的脸色倏地一变。
下一秒,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单手往怀里一揽,另一手直接去掀她的衣服……